咒文回荡,亚利无名指上的银线微微闪烁,一道如有生命的“暗芒”不仅挡住了子弹,更顺着手臂急速蔓延,钻入砖石的每一道缝隙。
难以言喻的寂静骤然降临,紧接着——
砖墙的纹理、石板的接缝……开始渗出粘稠堪比原油的阴影,迅速凝聚、塑形。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具扭曲形体从墙面的影影绰绰中剥离而出,无声落地,或悬浮在数尺的空中。
它们拥有模糊的人形轮廓,通体宛如午夜海渊,背后是宽大、薄膜质的蝙蝠状翅膀,缓缓扇动,没有一丝声响。头颅两侧,一对犄角向内弯曲,躯体末端,生有倒刺的细长尾巴无意识甩动,爪子类似关节反转的巨大化鸟足,同样乌黑油亮,看上去异常适合擒握。
而本该是面部的位置——空无一物。没有眼睛、口鼻,只有平滑的空白,凹陷着一丝微妙的弧度,仿佛在“注视”,却没有任何焦点。
一张张虚无的“脸”朝向四方,散发出比任何狰狞面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夜魇……听吾号令。”
这些被称为“夜魇”的生物甫一现身,便齐齐转向了仍在开火的伏兵。
“怪……怪物?!”
短暂的惊骇后,伏兵们慌忙对准这群不速之客,子弹如同水珠打在涂满油脂的皮革上,除了激起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再无作用。
下一瞬间,所有夜魇动了。
一道道黑影拍打薄膜翅膀,向后一仰融入暗影,随即自目标身后的墙壁、石缝,甚至脚下的影子里——悄无声息钻出!
“呃啊!”
二楼窗边的伏兵只觉脚踝一紧,低头便见一只只夜魇已然探出上半身,未及挣扎,生满倒刺的尾巴灵活卷上,尖端轻轻搔刮过他护甲的缝隙、裸露的脖颈、腋下……
“嗬……哈哈哈!不!住手!哈哈哈哈——!”
直达神经末梢的剧烈痒感瞬间淹没了男人,一时间狂笑不止,浑身痉挛,武器脱手,涕泪横流。紧接着,夜魇向后一退——如同沉入水面,二者融进砖石墙壁,消失无踪。
同样的场景在巷道各处上演。
地面钻出的夜魇将伏兵扑入地底,天花板垂下的尾巴缠住枪手,直至对方笑到窒息再拽进黑暗;一人试图转身逃跑,却被自己的“影子”死死抱住。
光滑漆黑、没有五官的头颅贴近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孔,随后将其彻底拖入深渊。
不到数十秒。
街道重归宁静,甚至比之前更为死寂。所有修正会的伏兵全数无影无踪,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油脂腥气,证明刚刚短暂诡谲的一切并非梦境。
乌里尔和穆勒从掩体后缓缓走出,满脸只剩下不可思议。
“它们把那些人弄到哪里去了?”穆勒小声询问。
“夜魇,幻梦境的‘捣蛋鬼’。它们不会杀戮,只会把抓住的‘玩具’,通过梦境夹缝随机抛送到世界各个偏僻的角落。”亚利深吸几口气,瞥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戒指,
“然后把他们丢在那里,任其自生自灭。这样解决比较快捷,连清理尸体的麻烦都省了。”
乌里尔与穆勒一时陷入沉默,即便对方是敌人,想想他们最后的下场,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倒也……干脆利落。
“我们快到了。”亚利站直身体,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不远处,尖碑嗡鸣,越来越急促、高昂。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理应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宫殿剧院”并未现身——或者说,它已然不复存在。
破败的建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加庞大、令人窒息的锥形尖碑。底座吞噬了几乎整片街区的地基,顶端刺入云层,仿佛一根由异界钉入现实的楔子。
其晶体结构似乎格外“活跃”。表面光芒流转、重组,折射出的色彩混乱异常,宛如一颗刚刚剥离自不可名状之胎、仍在搏动的巨大心脏。
“入口……被它吞掉了。”乌里尔有些不知所措。所有通往地下的密道、咒印、通风井,此刻必然都已深埋在庞然晶体之下,与钢筋砖石一同被“消化”、重构。
亚利没有回应,反而上前几步,仰头凝望这座近在咫尺的恐怖造物。随即,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幻痛,耳畔响起无数意义不明的低语,试图钻入颅骨。
这应该是‘门扉计划’的核心产物,或者至少作为一个重要的‘输出终端’,那么它的‘根’,理应连接地下源头,或许可以逆向追踪……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尖碑靠近基座的部分,那些如同琥珀昆虫般被“吸纳”、镶嵌在锥形内部的“高维化”人类残骸,突然齐齐动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他们那彻底晶体化、由破碎棱镜强行拼凑而成的躯体,不断闪烁、折射,调整姿态。所有残骸“头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转”了过去。
紧接着,其中几具靠近边缘、相对“完整”的人形,竟然挣脱锥体束缚,开始“移动”——像滑行于粘稠介质之间,水中的倒影随波变换位置。它们所过之处,尖碑内部幽光流转,形成一条条短暂存在、指向明确的微弱轨迹。
“它们要去哪里?”穆勒不自觉握紧斧柄。
“它们被高维规则强行转化,与尖碑、源头装置必然存在某种联系。”亚利退后一步,让出道来,“仪式或许还未完全稳定,它们正被‘源头’无意识吸引,就像铁屑涌向磁石。”
“这里的入口不能用了,但修正会肯定还有别的途径往返地下。”亚利当机立断,“跟过去看看。”
……
……
……
一小时后,亚利、乌里尔和穆勒抵达了一片崭新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纽约某处尚未被尖碑笼罩的繁华城区,或许是距离核心爆发点稍远,亦或是某种未知原因,使得侵蚀进程稍显迟缓。
街道上弥漫不安,但尚未崩溃。一些胆大的市民聚集街边,交头接耳,恐惧、茫然,难掩病态的好奇心。他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投向同一个方向——城市中心的天空。
三个少年见状,也跟着抬起头。
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