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里!快看那里!”
“我的上帝,那是什么?”
“那是……神迹?”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街头,仰望天际不可思议的景象。他们伸出手指,不住惊叹,低语逐渐汇聚成嘈杂的河流。
那并非实体,没有重量,由纯粹的光线交错相织,通体流转半透明的琉璃质感。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七彩微光,不断变幻,熠熠生辉——
其外形就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无限舒展向高天穹窿,规模之宏伟,甚至超越了亚利印象中任何一栋现代摩天大楼,宛若从神话走入现实的“世界之树”。
它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座海市蜃楼,奇异、肃穆、神圣。
街上的人们如痴如醉,甚至在胸前划起十字,低声祈祷,泪流满面。
乍看之下,毫无威胁。
然而,这绝美景象落在亚利、乌里尔和穆勒眼中,只有直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吧……”乌里尔死死盯着“光树”,尤其是它笼罩大地、作为树根的位置——那里,隐约可见一圈圈由光芒构成的嵌套圆环缓缓旋转。
穆勒下意识攥紧左臂,烙印下的皮肤阵阵灼痛:“不对,这分明是那个鬼机器的‘倒影’。”
亚利没有出声。他比任何人“看”得都更清楚:所谓的巨树之影,在他眼里却是无数濒临溃散的符文、坐标、以及狂暴到极点的能量湍流。
而深埋地下,盘根错节的“根须”——正是同伴们曾经见过、由金属构成的引擎!
“你们搞错了。”亚利强行收回注意力,“地底下那个,不是一棵倒置的树。”
乌里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机器其实是‘树’的根,这片幻影是它的树冠,是它试图在地上‘生长’出来的部分!”
穆勒顿时皱紧眉头:“所以地下的机器是‘动力源’?如果幻影完全变成实体……”
后果不堪设想。
当投影固化,“树冠”生长成形,彻底凿穿两个维度之间的壁垒,不可名状之物循此降临,纽约——将如黏土投入洪炉,被彻底“重组”成无法想象的形态。
眼前圣洁美丽的奇观,不过是一盏华丽的倒计时。
人们仰望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湮灭浑然不知。
突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起初是零星惊叫,紧接着,恐慌迅速蔓延、沸腾,人们四散溃逃——一群又一群行动僵硬、姿态扭曲的晶体化人形,正朝着巨树蹒跚前进。
他们仿佛从城市的每个阴暗角落悄然渗出,没有攻击性,却能“穿过”过实体物质,无视障碍和路径,如同朝圣者奔赴圣地。
“他们要干什么?”穆勒握紧斧头。
来不及细想,他们立刻追赶上去,最终来到一处广场——那巨大树影的正下方。
此刻,最先抵达的人形,已经穿过无形边界,继续向中心汇聚,躯体渐渐从内部透出光亮,直至刺目异常。整个“人”从脚部开始,迅速分解,化作一道流光螺旋而上,汇入幻影之中。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形步入广场,在接触的刹那齐齐升腾,成为巨树的一部分。
光芒丝丝凝实,幻影微微波动。
“他们在‘喂养’那棵树。”亚利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被“癌变”侵蚀、失去自我的市民,居然也是仪式“燃料”!每多一人融入,幻影的锚定便稳固一分,离它彻底化为实体、洞穿维度就更近一步!
他思索片刻,迅速环视广场周边。朦胧的光晕不仅笼罩整个广场,甚至蔓延覆盖了邻近建筑的屋顶。
“地下设施的入口,大概率就在这个广场的正下方,和剧院、甚至恩斯特那个秘密实验室的感觉如出一辙……修正会的重要基地都不设常规出入口,全靠空间禁术传送联络。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即便被低阶禁术士偶然发现,也难以追踪源头。”
亚利说着,示意乌里尔和穆勒靠近,随即闭目凝神,右手无名指上的银线微光一闪。
三人脚下骤然踏空。
砰!砰!砰!
如同麻袋从天花板上径直丢下,撞击声接连响起,少年们整整齐齐扣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呃啊——谁家好人每一次传送都是脸着地啊!”乌里尔揉着鼻子爬起来,忍不住抱怨,“库珀可比你稳当多了。”
“这叫效率至上,捷径速度太快调整不了落地姿势很正常,安娜教我连咒语都优化掉了。”亚利拍了拍衣角的灰,“大老爷们摔一跤怎么了?”
“你……”
“好了好了,别吵。”穆勒其实浑身都疼,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
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映入眼帘,墙壁上布满管道和指示灯,向深处延伸。空气阴冷潮湿,混杂机油与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里,正是广场之下的秘密空间。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向前探索。
与剧院地下的设施相比,此处更令人心惊。墙壁与穹顶均以合金板材严密拼接,表面蚀刻符文,地面铺设兼具导电与减震特性的材质,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幽光流过头顶粗粗细细的管道。
巡逻队以固定间隔、队形来回巡视,他们身着更加厚重的黑色作战服,枪械造型凌厉。除了常规巡逻外,一些关键节点还设有固定双岗甚至三岗哨位,几乎不留死角。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暴露。”又一支队伍整齐走过后,乌里尔小心探身,指了指头顶,“走上面!”
通风管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乌里尔率先跃起,用猎刀撬开格栅,穆勒递上斧柄,被一把拉入管道。亚利殿后,小心将格栅复原。
空间内灰尘弥漫,内部比预想中宽敞,足够成年人匍匐前行。
然而,越往里深入,下方守卫的布置就越密集。重要的岔路口全是重兵把守,巡逻路线交错重叠,无懈可击。想要无声无息潜入核心,简直难如登天。
“难道要杀进去吗……”亚利小心探头,透过一处格栅窥视。
下方又是十字路口,守卫森严,对面的甬道漆黑深邃,看不见尽头。
就在这时——
嘎吱……咔!
穆勒脸色一沉——他手臂下方的金属板,似乎因常年锈蚀,加上他微微一动,边缘的焊接点不堪重负,发生了形变。
而刚刚行进至此的一支巡逻队,齐刷刷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