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亚利喘着气,疼痛与积压了数月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整整四个月!音讯全无!我以为你已经死在哪片雪地里了!”
“因为森林遇到麻烦了,”乌里尔抬起头,擦拭发红的眼角,声音满是歉疚与无奈,
“现在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一切的。”
他顿了顿,待语气稍稳,继续说道:“至少‘人羊’抓得差不多了……袭击你的那一群,只有几头侥幸逃走——就剩它们,还没落网。”
“等等!”
亚利猛地抓住乌里尔的胳膊,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穆勒!穆勒是和我一起来的!他人呢?你见到他没有?”
乌里尔脸色骤变:“什么?!我没看见他啊?狩猎队已经全部派出去了,说不定……能顺路找到他?”
亚利的心脏猛地一沉。
穆勒没有死在袭击现场,极有可能被羊群拖走了,能将人活生生变成牲畜的诅咒……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用力捶了捶额头,身体重伤未愈,动弹不得,只能呆在这里,等待未知的结果。
“别往最坏处想,或许是他迷路了,”乌里尔看出了亚利情绪的剧烈波动,于是沉默片刻,有意将语气放轻松,试图转移话题:
“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估计半夜就能醒过来……她是谁呀?”
“库珀·文森特,波士顿大学的学生,是来做民俗田野调查的。我们路上碰到,顺道搭了个伙。”亚利疲惫地解释道。
“噢……”乌里尔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交了个女朋友呢——当时见你死死护着她,抱得可紧了。”
结果话没说完,脑袋便挨了亚利没好气的一巴掌。
“给我说正事,”亚利强忍剧痛,“这片林子到底怎么了?”
“你在来的路上,应该已经听闻一些风声了吧。”乌里尔无奈笑道,
“自从蒸汽机全面推广之后,北境森林之所以幸存,没有被砍伐殆尽,全是因为‘母亲’的庇佑。”
“我们称她为‘母亲’……而外面的人,通常叫她‘空洞’。”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空洞,是母亲的眼睛——那儿的确是地震形成的一处巨大地穴,位于索尔索特以北不远。
世世代代,我们卢米人守护空洞、守护‘母亲’。没有她,就没有养育我们的森林——这是祖辈刻在每个孩子心中的训诫。”
“但是四个月前……”乌里尔清了清喉咙,“除了我们索尔索特,其他所有卢米村落的人……几乎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人羊’。”
“它们失去理智,全凭本能,不知疲倦地试图接近‘母亲’。我们只能一边拼命抓捕,一边寻找诅咒源头和解救方法。
索尔索特……是最后的防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赫塔现在是我们一族的族长,她怀孕十个月了,我必须……”
一提到姐姐,乌里尔的笑容戛然而止,坚强镇定纷纷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负担和不安。
“再过三天就是新年夜了。”他深吸一口气,“‘年终漫步’……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亚利对此颇有印象,是库珀的研究课题——一场可以连接巨神,预见未来的神秘仪式。
“只剩下三天吗……”
情况显然已经糟糕到超乎想象,这是他第一次见乌里尔流露如此苦恼、无力的神情。
可“年终漫步”究竟是什么?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神话或传说。
沉默蔓延良久,直到乌里尔率先抬起头。
“亚利。”灰色的眼眸中雾霭翻涌,光芒却真真切切,“说真的……谢天谢地,你在这里。”
随后,他忽然卷起衣袖,比划了一下手腕内侧一道道尚未愈合的疤痕,拔出猎刀。
炉火映照,锋刃冷冽。
“你……你要做什么?”亚利顿感不妙,下意识向后退去。
乌里尔没有看他,手起刀落,鲜红的血珠汩汩涌出,顺着自己的手臂蜿蜒流下。
“快喝。”他将手腕径直递到亚利嘴边。
亚利猛地扭开头,胃里一阵翻搅。
“你疯了?!我怎么可能——”
“我的血能疗外伤,”乌里尔打断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成年后?所有图克拉姆都这样,它确实有效,目前还没人报告副作用。”
没想到自己梦中喝下去的,竟然是……
见亚利依旧满脸抗拒,他叹了口气,放缓声调:“还记得我胸口的枪伤吗?那么重的伤,换作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亚利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一片狰狞的伤口,破碎的血肉……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命硬……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确实远超常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利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困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惊惧。
“我不完全清楚。”乌里尔摇了摇头,血珠滴落,晕开一片暗红,“也许和‘母亲’有关,也许是森林发生了变化……”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亚利肿胀发紫的左臂上。
“你伤得很重,靠普通草药和静养,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好转,但我们等不了了,‘年终漫步’的仪式需要你,我需要你……
……信我,亚利,就这一次。”
看着好友眼中孤注一掷的恳切,又感受到浑身阵阵钝痛。最终,亚利闭上眼,放弃抵抗,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铁锈味的液体滴入口腔。
乌里尔小心将手腕贴近,让血液更顺畅地流入。
吞咽过程依然伴随本能的心理不适,但很快,一股奇异暖流自胃部扩散开来,原本剧痛难忍的手臂开始微微发烫,酸麻感深入骨髓,涌向四肢百骸。
仿佛血肉骨骼正在交融重塑。
就在这时——
“救命啊!!!”
屋外,一声凄厉的呼喊刺破寂静,几乎同时,沉闷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如雷鸣捶打大地,震耳欲聋。
“快来人啊!它们挣开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