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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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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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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仲景的医术确实高明。

几剂汤药下去,辅以外敷药膏,苏念雪背上的伤口虽未痊愈,但那要命的灼热胀痛感已大为减轻,高烧也渐渐退去。只是失血过多加上连番惊吓忧思带来的虚弱,依旧如影随形,让她面色苍白,起身稍久便头晕目眩。

北静王府的侍卫将偏殿守得铁桶一般,除了送饭食和汤药的小太监,以及每日定时前来诊脉换药的林仲景,再无人能靠近。连魏谦,这两日也未曾出现。

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的平静中缓缓流淌。

但苏念雪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慈宁宫大火的余烬虽冷,但人心深处的暗火,从未熄灭。

她贴身收藏的徽记,偶尔会在夜深人静、她精神极度疲惫或放松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钥匙”的存在,也似乎隐隐牵动着某种模糊的感应——南方,那感应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虚无的指向,而是隐约带着一种潮湿的、水汽氤氲的意象。

“云梦泽”……水泽茫茫,雾气深锁。

而暗紫色方盒的丢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她危险近在咫尺。是谁?为何只取方盒,未动她分毫?也未取走那卷可能暴露她心思的油纸“绝笔”?是忌惮她本人,还是知道她身上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不敢深想,只能将警惕提到最高。每次林仲景前来,她都仔细留意其言行举止,观察汤药和药膏是否有异。所幸,到目前为止,林老先生似乎只是纯粹行医,开方用药皆中规中矩,甚至几次调整,都切中她体虚不受补的要害,确有名医风范。这让她对北静王的意图,更添了几分困惑。

这日午后,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在殿外呼啸。

林仲景诊脉毕,捻须沉吟片刻,道:“郡君脉象较前日和缓,气血渐有来复之象。然忧思郁结,心脉沉滞,此非药石可医。还需放宽心怀,静心调养,否则纵是外伤得愈,内损亦难弥补。”

苏念雪勉强一笑:“多谢先生提点。只是身处此间,心实难安。”

林仲景看了她一眼,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再多说,只道:“今日再换一方,加重安神定志之品。外敷药膏依旧。老朽三日后再来。”

他收拾药箱,似乎无意间,手指在箱盖内侧某处轻轻拂过。

苏念雪眼尖,看到那里似乎粘着一点极小的、不起眼的蜡封碎屑,颜色质地,与周遭木色略有不同。若非她全神贯注,绝难发现。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头道:“有劳先生。”

林仲景拱手告辞,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殿门重新关上。

苏念雪的心,却无法平静。

那点蜡封碎屑……是巧合,还是……暗示?

她等青黛将林仲景留下的新药方收好,又服侍她喝了药躺下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这位林先生,药箱似乎用了许多年,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青黛不疑有他,随口道:“是啊,看着是个念旧的。不过医术是真真好,您这几日气色瞧着是好了些。”

苏念雪不再多言,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那蜡封……是用来密封信函或小物件常用的火漆。林仲景药箱内侧不起眼处,为何会沾有新鲜(看颜色和质地)的蜡封碎屑?是他自己不慎沾染,还是……有人借他传递东西?

传递什么?给谁?

给她?

北静王若有话,大可通过周泰传达,何必如此隐晦?

除非,是极其紧要、不能假手他人、甚至不能留下任何明面痕迹的信息。

会是什么?

与丢失的方盒有关?与“云梦”有关?还是……与她的身世性命攸关?

一整个下午,苏念雪都心神不宁。

她几次想支开青黛,去仔细查看林仲景坐过的位置、触碰过的地方,却又怕弄巧成拙,引起暗中监视者的注意。

北静王的侍卫是保护,也是监视。这偏殿之内,未必没有其他眼睛。

煎熬中,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晚膳照例是清粥小菜,外加一盅补身的药膳汤。送膳的小太监低眉顺眼,放下食盒便走,多一刻也不停留。

苏念雪食不知味,草草用了几口,便让撤下。

夜色渐浓,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青黛连日担惊受怕,又辛苦照料,早已支撑不住,在一旁的短榻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苏念雪却毫无睡意。

背上的伤口在药效下传来清凉的麻木感,但头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因为那份隐晦的期待和不安而有些亢奋。

她靠在床头,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贴身收藏的徽记。冰凉的金属边缘,划过指尖,带来清晰的触感,也让她纷乱的思绪略微集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亥时三刻。

殿外守卫换岗的轻微脚步声和低语声过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就在苏念雪以为是自己多心,那蜡封或许只是巧合,准备强迫自己睡下时——

“嗒。”

一声极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从床尾靠近地面的位置传来。

像是小石子轻轻敲击墙壁。

苏念雪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她凝神细听。

“嗒、嗒。”

又是两声,间隔均匀,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

是有人!

在向她传递信号!

苏念雪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是谁?

北静王?林仲景?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轻轻掀开被子,忍着背部的牵痛,小心翼翼地挪到床尾,蹲下身,凑近那面墙壁。

墙壁是厚重的青砖垒砌,坚固冰冷。

她学着那节奏,用指甲,在砖面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嗒、嗒、嗒。”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块墙砖,从外面被无声地、平稳地推了进来!

那砖块移动得极其缓慢平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显见外面的人手法娴熟,且力量控制得极好。

一个约莫两指宽、三寸长的狭窄孔洞,出现在墙壁上。

一股冰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从孔洞中透了进来。

紧接着,一根细长的、中空的芦苇杆,从孔洞中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

芦苇杆的一端,被人从外面轻轻吹了一口气,发出极轻微的“噗”声,示意通畅。

随后,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不过小指粗细的纸卷,从芦苇杆中被缓缓推出,掉落在苏念雪面前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芦苇杆迅速收回。

那块墙砖又被以同样平稳无声的方式,严丝合缝地推回原位,从内看去,几乎看不出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若非地上那个小小的油纸卷真实存在,苏念雪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己高烧未退产生的幻觉。

她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是谁?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这墙外是什么地方?慈宁宫的某段夹道?还是通往别处的隐秘路径?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并悄无声息地推开墙砖,显然对慈宁宫的结构,甚至对这间偏殿的构造,了如指掌!

而且,能在北静王府侍卫的严密看守下做到这一点,其身手和背后代表的势力,绝不简单。

她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捡起那个油纸卷。

入手微沉,包裹得十分紧密。

她小心地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质地坚韧、裁剪整齐的纸条,以及一枚小巧的、黄铜打造的、造型奇特的钥匙。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簇新:

“子时三刻,西侧废井。独自。”

字迹挺拔瘦硬,风骨嶙峋,苏念雪从未见过。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但“独自”二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而那枚黄铜钥匙,形制古老,匙齿复杂,绝非寻常门锁所用。钥匙柄上,隐约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

西侧废井?

苏念雪在脑中快速回忆慈宁宫的布局。

慈宁宫西侧,靠近宫墙,确实有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据说与一条早已封堵的旧暗渠相连,位置偏僻,常年荒草丛生,少有人至。

对方约在那里见面……

是北静王吗?以他的权势,似乎不必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但若是他,这钥匙又是何意?

还是……其他人?与方盒丢失有关的人?或是“守门人”?

无数猜测掠过脑海,却没有答案。

她将纸条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除了墨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清苦气息?

是了,林仲景药箱内侧的蜡封!这纸条,或许就是用那种蜡封密封,然后借林仲景之手带入,再由这神秘人用某种方法取出,传递给她!

林仲景知道吗?他是被迫,还是有意配合?

苏念雪感到一张无形的、错综复杂的网,正缓缓向她收紧。

子时三刻,西侧废井。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让她独自前往偏僻废井,危险不言而喻。

不去,可能错失关键信息。对方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必然事关重大,很可能与“钥匙”、“云梦”、甚至她的生死安危直接相关。

而且,对方能突破北静王府侍卫的看守,将纸条和钥匙送到她面前,同样有能力用别的方式“请”她过去。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苏念雪紧紧攥住了那枚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躁动的心略微冷静。

她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火苗舔舐,瞬间化为灰烬。

然后,她仔细检查了那枚钥匙。匙齿繁复,工艺精湛,绝非俗物。柄上的图案,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似乎……是一个抽象的、盘旋的蛇形?或者,是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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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真切。

她将钥匙贴身收好,与徽记分开放置。

时间,在紧张与煎熬中缓慢流逝。

她躺回床上,闭目假寐,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青黛在短榻上睡得正沉,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终于,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子时了。

苏念雪悄悄起身,动作极轻,没有惊动青黛。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不易反光的旧衣裙,这是入宫时带的为数不多的便服之一。将长发紧紧绾起,用最朴素的木簪固定。

背上伤口依旧作痛,但已能忍受。她将林仲景给的药膏又厚厚涂了一层,带来清凉的镇痛效果。

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殿外寂静,只有风声和侍卫偶尔走动、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

她回到床边,目光落在之前被推开墙砖的位置。

对方既然能从那里传递东西,是否也意味着,那里有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隐秘路径?

她不敢肯定。

但纸条上指定的地点是“西侧废井”,从殿内直接过去,必然要经过殿门,惊动守卫。

她必须另寻出路。

目光在殿内逡巡。

高窗?太高,且被封死。

通风口?太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一角,那个平日里用来倾倒洗漱废水的、通往墙外排水暗沟的狭小孔洞上。

孔洞不大,仅容碗口粗细,平日用木塞堵着,防止臭气倒灌和鼠虫钻入。

苏念雪走过去,尝试着用力拔掉木塞。

一股陈腐的湿冷气息涌出。

她探手试了试,孔洞内壁滑腻,但似乎可以勉强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钻过。

只是另一端通往何处,是否畅通,一概不知。且洞内狭窄,一旦卡住,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不惊动守卫离开偏殿的途径。

她没有退路。

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青黛,苏念雪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但随即被决绝取代。留下青黛,或许更安全。

她将床单撕下几条,结成一根简单的布绳,一端系在沉重的床脚,另一端扔进孔洞。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背部伤口可能被粗糙洞壁刮擦的疼痛,开始尝试钻入那个狭窄、潮湿、散发着异味的小洞。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令人作呕。

洞壁滑腻冰冷,布满苔藓和不明污物。空间极其逼仄,她必须极力缩紧身体,才能一点点向前挪动。背上的伤口被粗糙的砖石反复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肮脏的狭小空间时,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新鲜空气。

是出口!

她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挣。

“哗啦——”

她半个身子从洞口跌出,摔在一片潮湿松软的泥土和枯叶上。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才狼狈地爬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慈宁宫西侧某个极为偏僻的角落,靠近高高的宫墙。身后是她钻出的排水暗沟出口,隐蔽在一丛半人高的枯黄杂草之后。不远处,果然可以看到一口井台的轮廓,在昏暗的月色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废井到了。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宫檐下铁马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子时三刻将至。

苏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按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她靠着井台冰冷的石壁,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因疼痛、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月光被浓云遮蔽,只透下些许惨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残破宫墙和枯树的狰狞轮廓。

就在约定的时刻,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井的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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