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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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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井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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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几乎是凭空出现的,仿佛本就与井台旁那丛最深的阴影融为一体。

月光晦暗,苏念雪只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披着几乎拖地的深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没有杀气,但也没有丝毫活人的暖意。站在那里,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雕像,散发着一种与这深宫废井格格不入的、冰冷而诡秘的气息。

苏念雪浑身紧绷,袖中短刃的刀柄已被冷汗浸湿。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双腿因为方才的攀爬和此刻的紧张而微微发软,背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你是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但竭力保持着镇定。

黑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隔着兜帽的阴影,在审视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冰冷,让苏念雪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开,无所遁形。

片刻,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又像是刻意伪装过的嗓音,从兜帽下传来:

“钥匙,带来了吗?”

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苏念雪耳中。

钥匙?

苏念雪心头一跳。是指那枚黄铜钥匙,还是……她怀中的徽记?

“什么钥匙?” 她谨慎地反问,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徽记所在的位置。

黑影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了然。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从声音和体型判断,应是男性)缓缓道,抬起一只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的手,指向苏念雪,“你怀中那枚徽记,是‘门’的指引。而我给你的那枚黄铜钥匙,是打开‘门锁’的第一步。两者缺一不可。”

苏念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果然知道!不仅知道徽记,还知道黄铜钥匙的作用!甚至知道“门”!

是“守门人”的同伙?还是另一方势力?

“你是谁?‘守门人’派你来的?” 她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试图从那低垂的兜帽下,窥见一丝真容。

“守门人?” 黑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他不过是‘看门狗’,守着那扇不该开的门。而我,是给你机会,打开那扇门,看清门后真相的人。”

不是“守门人”一伙的!

苏念雪的心跳更快了。这深宫之中,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钥匙”?盯着“门”?

“真相?什么真相?” 她稳住心神,继续周旋,“太后之死?西山爆炸?还是……我的身世?”

“都是,也都不是。” 黑影的回答模棱两可,“真相是一张网,你现在摸到的,只是边缘。想要看清全貌,拿到另一把钥匙,就必须去‘云梦泽’。”

又是“云梦泽”!

“为什么是我?” 苏念雪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是我被选中?我父母……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和太后,和‘云梦’,和这些‘钥匙’,有什么关系?”

她一口气问出,声音因急切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拔高。

黑影沉默了片刻。

夜风穿过废井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诡谲。

“因为你流着‘钥匙’的血。” 黑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事实,“你的父母,苏明远和秦素衣,他们不是意外身亡。他们是被人灭口的,因为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触及了不该触及的领域,并且……试图留下钥匙,指引方向。”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父母是被“灭口”,苏念雪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冰冷的愤怒,她死死抓住井台边缘粗糙的石块,指甲几乎要掐进石缝里。

“谁?是谁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很多人。” 黑影的回答冰冷而模糊,“宫里的,宫外的,觊觎‘门’后之物的,恐惧真相曝光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太后,不过是这张网上,一个比较醒目,但也比较倒霉的结点。”

太后是结点?

“太后知道‘门’?她和‘云梦’有关?” 苏念雪想起太后掂量过的耳坠,想起慈宁宫的小佛堂暗室。

“她知道一部分,也利用了一部分,但最终,也被她所知道和利用的东西反噬。” 黑影的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她以为借助‘门’的力量可以巩固地位,甚至长生,却不知那力量本身,就是最毒的饵。刘太医,王侍郎,都不过是她**之下的祭品。包括她自己。”

长生?

苏念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太后竟然也在追求长生?利用那些诡异的矿石和符纹?

“那耳坠里的毒……”

“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门’的试炼。承受不住‘钥匙’力量反噬的,自然会被淘汰。太后没能通过试炼,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钥匙’持有者,只是觊觎者。她的死,是必然。” 黑影的话,揭示了一个更加冰冷而诡异的逻辑。

“钥匙的试炼?反噬?” 苏念雪想起自己接触徽记和方盒时的灼痛与幻象,“那我现在……”

“你是‘血裔’,血脉中流淌着开启‘门’的资格。但资格不等于能力。徽记和钥匙在你手中,既是指引,也是催命符。感受到那呼唤了吗?南方,水泽,灰雾……‘门’在呼唤它的钥匙,而更多觊觎者,也在寻找钥匙。”

黑影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魔力,引导着苏念雪的思绪。

是的,她感受到了。徽记的微热,那些破碎的幻象,南方水泽的模糊指向……

“我该怎么去‘云梦泽’?” 她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身陷深宫,外有强敌环伺,如何去那千里之外的未知之地?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黑影道,“宫中已非久留之地。皇帝对你起了疑心,司礼监想灭口,北静王……他对你未必是善意,或许只是看中了你‘钥匙’的价值。你必须尽快离开。”

“如何离开?宫禁森严,我现在是待罪之身,被软禁在此。” 苏念雪苦笑。

黑影的手,从斗篷下伸出,掌心托着一物。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苏念雪也一眼认出,那是一块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是出宫令牌!而且是等级颇高、可以在特定时辰通行某些宫门的那种!

“三日后,寅时三刻,西华门侧,角门会开一刻钟。持此令牌,可出。” 黑影将玉牌递过来,“令牌只能用一次,出宫后,立刻毁掉。”

苏念雪没有立刻去接。

“为什么帮我?” 她直视着兜帽下的阴影,“你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如此隐秘危险的相助。

黑影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

“我说过,我是给你机会打开那扇门,看清真相的人。帮你,是因为你的‘门’,或许也能解开我的枷锁。我们目标暂时一致——让你活着到达‘云梦’,找到那扇‘门’。”

“暂时?”

“是的,暂时。当你真正站在‘门’前,或许我们的道路就会分开。甚至,可能成为敌人。” 黑影坦率得令人心惊,“但现在,你需要活着离开皇宫,而我可以提供这条生路。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

“我要你承诺,到达云梦泽,找到‘门’之后,无论看到什么,知道什么,在离开那里之前,不能将关于‘门’和‘钥匙’的任何核心秘密,透露给‘守门人’及其背后的势力。尤其是……关于‘门’的真正所在和开启方法。”

“守门人背后的势力?” 苏念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一群自诩为守护者,实则不过是因循守旧、恐惧改变的可怜虫。” 黑影的语气带着不屑,“他们认为‘门’必须永远关闭,钥匙必须被销毁或封印。任何试图接近、了解、甚至开启‘门’的人,都是异端,必须清除。你的父母,或许就曾是他们名单上的人。”

苏念雪倒吸一口凉气。

“守门人”要杀她父母?因为他们试图留下钥匙,指引方向?

“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吗?” 她问。

“以前或许不确定,现在……西山之后,慈宁宫之后,很难说了。” 黑影道,“所以你必须尽快离开。皇宫对他们而言,也并非不可渗透之地。”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苏念雪头脑有些发晕。

父母之死的真相,太后的野心与覆灭,徽记与钥匙的宿命,神秘的“守门人”及其敌对势力,还有南方那传说中的“云梦泽”和“门”……

她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和狰狞的阴影。

“我如何信你?” 她最终问道,“或许你和‘守门人’一样,只是想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

“你可以不信。” 黑影收回拿着令牌的手,语气依旧平淡,“留在宫中,等待皇帝的裁决,司礼监的灭口,或者北静王的招揽。看看哪条路,能让你活到查明真相的那一天。”

他的话,冷酷而现实。

苏念雪沉默了。

她知道,黑影说的没错。留在宫中,她就像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出宫,固然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追寻真相的机会。

而且,黑影提到了父母,提到了他们的死因,提到了“守门人”可能是敌人……这些信息,与她所知的一些碎片隐隐吻合,增加了些许可信度。

至少,他提供了出宫的具体路径。

“令牌给我。” 她终于伸出手,声音带着决绝。

黑影将玉牌放入她掌心。玉牌入手微温,质地细腻。

“记住,寅时三刻,西华门侧角门。只有一刻钟。错过,或被人发现,后果自负。” 黑影收回手,重新拢入斗篷下,“出宫后,向南,沿着运河走水路。具体路线,会有人接应你。记住你的承诺。”

“接应我的人是谁?我如何辨认?” 苏念雪追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黑影不置可否,“你只需要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主动向你示好,提供过多便利的人。”

这话意有所指。

苏念雪立刻想到了北静王萧衍。是他吗?

黑影不再多言,身形向后微退,似乎就要融入黑暗。

“等等!” 苏念雪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该如何称呼你?”

黑影的身形顿住。

片刻,那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

“称呼不重要。如果一定要有个代号……你可以叫我‘引路人’。”

引路人?

指引迷途者方向的引路人?

“最后一个问题,” 苏念雪紧紧握着手中微温的玉牌,和怀中冰凉的徽记,“那扇‘门’后,到底有什么?”

黑影彻底沉默下来。

良久,就在苏念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憧憬,又仿佛恐惧:

“门后……可能是长生,可能是灾厄,可能是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也可能……是无尽的虚妄。钥匙在你手中,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话音落下,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入更深的阴影,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呼啸,荒草瑟瑟,废井寂然。

苏念雪独自站在井台边,握着那枚出宫玉牌,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心头却如火在烧。

“引路人”……

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出宫的路,已经摆在眼前。

她没有退路。

三日后的寅时三刻,西华门侧角门。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定了定神,苏念雪将那枚黄铜钥匙和出宫玉牌仔细收好,与徽记分开放置。

然后,她循着来路,再次钻入那个肮脏狭窄的排水暗沟。

回程似乎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的消耗,心神的激荡,背伤的疼痛,让她几次几乎卡在洞中。但她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不甘、不屈、誓要挣脱这囚笼、弄清一切真相的狠劲,支撑着她,一点点挪回了偏殿之内。

当她终于从洞口跌出,重新呼吸到殿内相对干燥、却同样冰冷的空气时,几乎虚脱。

青黛依旧在短榻上沉睡,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苏念雪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与洞中的污秽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

那是对生的渴望,对真相的执着,对挣脱命运摆布的不甘。

她挣扎着起身,用早已凉透的残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污迹,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将脏污的衣裙塞进床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即将过去。

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三天。

这三天,她必须养精蓄锐,准备好一切。

也要提防任何可能的变数。

“引路人”的出现,如同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不知会扩散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她已决定,踏入那未知的、汹涌的暗流。

为了死去的父母。

为了枉死的太后。

也为了她自己,那扑朔迷离、却被重重枷锁困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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