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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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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釜底抽薪,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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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西的疫区,在第十日黎明,终于出现了第一缕希望的曙光。

薛神医颤抖着手,从一位重症老者的口鼻前移开。老者呼吸平稳,高热已退,虽仍虚弱,但脉象中那股肆虐的“邪毒之气”明显衰退了。这是服用改良版蒜素汤剂配合严格隔离后的第三日。

“夫人!”薛神医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有效!真的有效!这位老丈脉象好转了!”

简陋的医棚内,疲惫的医官们闻声纷纷围拢,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激动。这些日子,他们见惯了死亡,几乎要绝望。如今,这微小的好转,如同暗夜中的第一颗星。

苏念雪正蹲在另一个病患身旁,亲自检查其舌苔。闻言,她缓缓直起身,沾满药渍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连日紧绷后的虚脱。但她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

“记录。”她声音沙哑却清晰,“患者张氏,六十二岁,重症三日,服药后热退,呕泻止。但体虚甚,需辅以参芪回阳汤调理。另,同棚轻症者十六人,服药两日,症状皆缓。将数据汇总,与未服药对照棚比对。”

“是!”随行书记官奋笔疾书。

苏念雪走出医棚。晨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隔离区内,景象依旧惨淡,但秩序已非十日前的混乱。分区明确,病患分级管理,焚烧尸体的浓烟被石灰消毒的气味取代,熬制汤药的大锅冒着热气,身着粗布罩衣、口掩棉布的“抗疫营”民夫往来运送物资。这一切,是她用铁腕和尚方剑,配合逐渐见效的药方,硬生生从死神和混乱手中抢回来的秩序。

然而,她的眉头并未舒展。疫情被初步遏制,但远未根除。改良蒜素汤剂对轻症有效,对重症疗效有限,且药材消耗巨大。更关键的是——

“夫人。”癸七如幽灵般出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镇江、常州急报,新发疫病症状与扬州初期相似,但发病更急,死者面呈青黑,与柳半夏(疫医)手札中记载的‘黑疽瘟’特征吻合。且……两地疫情源头水井中,均检出未知粉末,经薛神医辨认,与扬州最初毒源同出一辙,但似有加强。”

果然!对方升级了毒株!苏念雪心一沉。柳半夏不仅投毒,还在不断改良毒药,让疫情以更猛烈的形态在周边爆发,形成合围之势,让扬州孤城困守,最终资源耗尽,不攻自破。

“还有,”癸七继续道,“按您吩咐,监视漕帮和永鑫钱庄。漕帮新任帮主刘大洪,三日前秘密会见一神秘客商,客商离去后,漕帮掌控的漕粮码头,有十三艘粮船以‘检修’为名暂泊,实则暗中改装,船舱隐秘处增设夹层。永鑫钱庄方面,近日有大宗金银由地下钱庄汇入,来源……指向京师。”

“京师?”苏念雪眼神一凛。周廷儒虽倒,其党羽未清,朝中果然还有人暗中资助!

“改装粮船……夹层……”苏念雪沉吟,“他们要运什么?运往何处?”

癸七摇头:“夹层内情尚未探明,但船的目的地,报关单上写的是……通州。”

通州!漕粮入京的最后枢纽!苏念雪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这批“货物”在通州出事,或是直接运入京师……后果不堪设想!这已不仅仅是祸乱江南,而是要直击帝国心脏!

“西山先生……好大的手笔!”苏念雪齿缝间迸出寒意。这已超出“浊流计划”制造混乱的范畴,这是要动摇国本!

她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必须双管齐下:一,破解加强版疫毒,防止疫情在扬州反复并蔓延他处;二,截住那批改装粮船,查明夹层所藏何物!

“癸七,”她快速下令,“第一,让你的人设法从镇江、常州取得最新病患的呕吐物或血样,密送过来,我要知道毒药具体有何变化。第二,设法潜入那几艘粮船,查明夹层所藏何物,但切勿打草惊蛇。第三,继续盯紧永鑫钱庄,摸清京师资金来路,我要知道朝中还有谁在捣鬼!”

“是!”癸七领命,悄无声息退去。

苏念雪转身走向临时设在她居所旁的“实验室”。这里条件简陋,但仪器齐全。她需要立刻分析新的毒物样本,找出应对之策。同时,粮船之事,必须立刻上报萧夜衡!

她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密奏。然而,笔尖悬停片刻,她又放下了。不行,不能直接上奏。漕运涉及利益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测,动不了背后的黑手,反而会打草惊蛇。况且,朝中此刻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她,密奏能否安全送达萧夜衡手中,也是未知。

她需要一把能斩开迷雾的“快刀”,一把既能信任,又有足够能量在江南乃至漕运系统内部查证的“刀”。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又一一否定。最终,一个名字定格——林阁老。

这位致仕的前内阁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清流中威望极高,且与苏念雪父亲有旧。更重要的是,他致仕后隐居江南,就在镇江!他虽不在其位,但影响力犹在,且对江南吏治民生素有关切,关键是,他相对超然,与当前各方势力瓜葛不深。

或许……可以借他之力?

苏念雪沉思片刻,重新提笔,却不是写奏折,而是以晚辈身份,写了一封言辞恳切、详述疫情诡异、漕运疑点,并附上部分确凿证据(如水质化验结果、永鑫钱庄异常资金流水抄件)的私信。信中,她未提朝中争斗,只以民生国本为念,请求老大人暗中查访,以安黎庶。

这封信,不走官方驿路,由癸七挑选绝对心腹,以家书形式,直送镇江林阁老府邸。即便被截,也只是一封寻常问安信。

与此同时,京城,御书房。

萧夜衡看着暗卫新送来的密报,面色阴沉如水。密报详细记录了苏念雪在扬州的举措、疫情的控制与反复、漕帮与永鑫钱庄的异动,以及镇江常州的新疫情。

“黑疽瘟……改良毒株……粮船夹层……”他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西山先生……你这是要江南陆沉,还是要朕的京城动荡?”

他看向另一份密报,是监视周廷儒府邸的暗卫所呈:“周廷儒闭门不出,但其子周文焕近日与赵太师余党、吏部侍郎等人过从甚密。另,宫中线报,太后凤体欠安,召其侄、羽林卫中郎将数次入宫问安。”

太后……赵太师……周廷儒……羽林卫……几条线隐隐串联。萧夜衡眼中寒光闪烁。对方在朝中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隐秘。他们在等待,等待江南疫情彻底失控,等待苏念雪倒台,等待他萧夜衡威信扫地,然后……或许就是宫廷政变之时!

“好一招釜底抽薪,内外夹击。”萧夜衡冷笑。他提笔,写下一道密旨,加盖私印:“着暗影卫指挥使亲赴江南,暗中协助慧宜夫人,凡有阻碍抗疫、通敌叛国者,无论官职,可先斩后奏!另,密查漕运改制以来所有经手官员,特别是与永鑫钱庄有银钱往来者,列出名单,速报朕知!”

他要给苏念雪最大的支持,也要斩断朝中伸向江南的黑手。

“陛下,”太监低声禀报,“北静王爷求见。”

“宣。”

北静王萧夜明匆匆入内,脸色凝重:“皇兄,刚收到消息,漕运总督汪直……伤势过重,昨夜子时,殁了。”

萧夜衡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氤氲开来。汪直,他安排在漕运的关键棋子,死了。漕运衙门,彻底落入对方手中了。

“汪直临终前,可有何话留下?”萧夜衡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有。”北静王递上一张染血的布条,“他拼死写下两个字——‘潜蛟’。”

“潜蛟……”萧夜衡咀嚼着这两个字。蛟,潜于深渊,伺机而动。是指那批改装粮船?还是指隐藏在漕运系统乃至朝堂深处的那个庞然大物?

“汪直之死,对外称伤重不治。暗中追查凶手,不得声张。”萧夜衡下令,“另,拟旨,漕运总督一职,由……两江总督暂行兼领。”

两江总督是帝党,但远离漕运核心,能否掌控住局面,未可知。这步棋,是无奈之举,也是缓兵之计。

“还有,”萧夜衡看向北静王,“你亲自去一趟镇江,替朕探望林阁老。顺便……看看江南的疫情,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北静王心领神会:“臣弟明白。”

镇江,林府。

致仕的林阁老接到苏念雪那封“家书”时,正在庭院中修剪梅枝。他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睿智。

他仔细看完信,又拿起附上的证据副本,良久不语。

“老爷,这苏夫人所言……”老管家在一旁低声问。

“疫情蹊跷,漕运有鬼,她怀疑的不无道理。”林阁老放下信纸,望向院中萧瑟的冬景,“只是,她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老夫,是看得起老夫,也是将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那老爷的意思是……”

“老夫虽已致仕,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江南若乱,天下不宁。”林阁老缓缓道,“她一个小女子,尚且在疫区奔走,老夫岂能坐视?备轿,老夫要去拜访几位老友。另外,给扬州的回信,就说……老夫近期将赴扬州探访故旧,届时再叙。”

他要亲自去扬州看看,也要动用他残留的人脉,查一查这漕运的“潜蛟”,究竟是什么来头。

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落下的棋子,开始围绕扬州这座危城,悄然运动。苏念雪在明,以抗疫为盾,苦苦支撑;萧夜衡在朝,以皇权为剑,清扫障碍;林阁老在野,以人望为网,暗中查探;而“西山先生”则隐于最深沉的黑暗,布下致命杀局。

疫情、阴谋、漕运、朝争……数条线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扬州城上空,阴云愈发浓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苏念雪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城外运河上依稀可见的漕船帆影。那些船上,可能就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她手中,显微镜下的世界狰狞而真实;而她身处的这个世界,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她拿起一枚新提炼的、浓度更高的蒜素结晶,在指尖轻轻摩挲。结晶冰凉,却仿佛蕴藏着微弱的热度。

“来吧,”她低声自语,目光穿透乌云,望向不可知的远方,“看看是你的毒计狠,还是我的手段高。”

窗外,寒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甚至帝国命运的暴风雨,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席卷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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