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映照着积水里的蓝天白云。被洪水围困多日的江州百姓,终于走出了家门,开始清理街道上的淤泥和杂物。
沈清辞的营帐之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她因为淋雨受寒,发起了高烧,太医正在为她诊脉。
“大人,您这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入体,需好生休养。” 太医收起脉枕,忧心忡忡地说道,“如今南地疫病初现端倪,您的身子,万万不能再出岔子。”
沈清辞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心系灾情:“疫病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出现大规模爆发的迹象?”
“多亏大人早有准备,编订了《防疫手册》,各灾区都在严格执行,目前只有少数灾民出现了发热、咳嗽的症状,尚未大规模爆发。” 太医回道,“只是,灾民聚居之地,卫生条件恶劣,若稍有不慎,疫病便会蔓延。”
沈清辞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把《防疫手册》拿来,我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大人,您身子虚弱,还是先休息吧。” 护卫劝道。
“无妨。” 沈清辞摆摆手,接过太医递来的《防疫手册》,仔细翻阅起来。
这本《防疫手册》,是她结合历代防疫经验,以及西洲传来的医理,呕心沥血编订而成。手册之中,详细写明了“勤洗手、喝开水、焚艾草、隔病患”等防疫措施,通俗易懂,便于灾民理解和执行。
她看着手册上的内容,沉吟道:“南地潮湿,蚊虫滋生,极易传播疫病。需在手册中补充一条,令灾民清理积水,焚烧蚊虫滋生之地,再用艾草、雄黄等驱虫之物,洒在营地各处。”
太医闻言,不由得面露敬佩:“大人思虑周全,此法必能有效遏制疫病传播。”
沈清辞点点头,将修改意见写在手册上,然后递给幕僚:“立刻将修改后的《防疫手册》,印发至南地各灾区,务必让每一个灾民,都知晓防疫之法。”
幕僚领命而去。
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连日的劳累,让她浑身酸痛,头晕目眩。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南地的灾情虽然有所缓解,但防疫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往年的水灾过后,疫病往往会夺走更多人的性命。她必须竭尽全力,打破这个定律。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帐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沈大人呢?快让沈大人出来!”
“我们家人都发烧了,是不是得了瘟疫?我们要见沈大人!”
“官府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恐慌和愤怒。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沉声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一名护卫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城南营地的灾民,有十几人出现了发热、咳嗽的症状,他们怀疑是得了瘟疫,心中恐慌,聚众闹事,非要见您不可。”
沈清辞心中一紧,挣扎着起身:“备车,我要去城南营地。”
“大人,您的身子……” 太医连忙劝阻。
“疫病之事,刻不容缓。” 沈清辞披上外衣,声音坚定,“我若不去,灾民的恐慌,只会愈发严重。”
她不顾众人劝阻,带着太医和护卫,直奔城南营地。
城南营地,是江州最大的灾民安置点,聚居着数万灾民。此刻,营地之中已是一片混乱。出现症状的灾民,被围在中间,面色潮红,咳嗽不止。周围的灾民,皆是面露恐惧,纷纷后退,生怕被传染。
“离他们远点!别被传染了!”
“肯定是瘟疫!往年水灾过后,都是这样!”
“我们要死了吗?官府不管我们了吗?”
恐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蔓延。
沈清辞的车驾抵达营地时,混乱的场面,让她的心沉了下去。她下了车,走到人群面前,高声道:“乡亲们,安静!听我说!”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穿透了人群的喧嚣。灾民们循声望去,看到是沈清辞,不由得安静了几分。
“大家不必恐慌!这些乡亲只是感染了风寒,并非瘟疫!” 沈清辞朗声道,“太医已经来了,会为他们诊治!”
太医立刻上前,为出现症状的灾民诊脉。片刻后,太医抬起头,高声道:“诸位放心,这些灾民只是淋雨受寒,引发的风寒发热,并非瘟疫!只需服用几副汤药,便可痊愈!”
灾民们闻言,皆是面露疑惑。
“真的不是瘟疫吗?”
“可我们听说,发热咳嗽,就是瘟疫的症状啊……”
沈清辞走上前,拿起一本《防疫手册》,高举过头顶,沉声道:“乡亲们,何为瘟疫?如何预防瘟疫?这本《防疫手册》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翻开手册,指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道:“瘟疫传播,多因尸体腐烂、污水饮用、蚊虫叮咬。只要我们按照手册上的方法,勤洗手、喝开水、焚烧艾草、清理积水、隔离病患,便能有效预防瘟疫!”
她转头对着幕僚道:“传令下去,即刻在营地之中,开挖排水沟,清理积水;焚烧艾草、雄黄,驱虫消毒;设立隔离区,凡出现发热症状者,皆送入隔离区诊治,不得与其他灾民接触!”
“另外,令所有灾民,每日必须用皂角洗手,饮用煮沸的开水,违者严惩!”
幕僚领命而去,兵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灾民,语气温和却坚定:“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中害怕。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严格按照《防疫手册》行事,就一定能战胜疫病!我沈清辞,会一直陪着大家,直到灾情结束!”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憔悴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灾民们看着这位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女钦差,心中的恐慌,渐渐平息。
“沈大人不会骗我们的!”
“沈大人是活菩萨,她一定会救我们的!”
“我们听沈大人的!按照手册上的做!”
人群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
沈清辞微微一笑,转身对着太医道:“麻烦太医,尽快配好汤药,为这些灾民诊治。”
“大人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城南营地之中,秩序井然。
排水沟被一一开挖,积水被清理干净;艾草和雄黄的烟雾,弥漫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出现症状的灾民,被送入隔离区,接受精心的诊治;所有的灾民,都严格按照《防疫手册》的要求,勤洗手,喝开水。
营地之中,再也不见往日的混乱和恐慌。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防疫工作,和一张张渐渐恢复生机的脸庞。
数日后,那些出现发热症状的灾民,尽数痊愈。营地之中,再也没有新增的病例。
沈清辞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她依旧每日巡查各个营地,监督防疫工作。她的身影,出现在江州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定海神针,让灾民们心中安定。
而她的名声,也随着《防疫手册》的推行,传遍了大江南北。
北地的灾民,感念她疏通水渠,救民于干旱;南地的灾民,感激她修补江堤,遏制疫病。“沈清辞”三个字,成了百姓口中的“女菩萨”,人人称颂,万民敬仰。
京城之中,守旧同盟的流言,早已不攻自破。百姓们自发地为沈清辞立生祠,香火鼎盛。连那些原本反对新政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沈清辞的救灾之策,实乃经世济民之良方。
乾元殿内,萧景琰看着各地传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身旁的太监道:“传朕旨意,嘉奖沈清辞,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太监领命而去。
而远在江州的沈清辞,接到圣旨时,只是淡淡一笑。她将赏赐悉数分给了灾民,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舆图。
北地已稳,南地渐安。这场席卷南北的天灾,终于被她一点点化解。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守旧同盟的人,并未善罢甘休。他们看着沈清辞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心中的嫉恨,也愈发浓烈。
一场针对她的暗杀,正在悄然逼近。
而此刻的沈清辞,正站在江州的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她的目光,悠远而坚定。
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新政的推行,还需要她继续奔走。大胤的百姓,还需要她继续守护。
夕阳之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尊永不倒下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