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德小店的气息仿佛还粘在千仞雪的衣角,刚走出没几步,千仞雪就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她精致的脸蛋也因为气愤微微泛红,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天明抱怨道:“怎么就不让我当场就把那家店砸了呢?那分明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黑店!更何况……”
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眼神警惕地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但天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未尽之语?那家店不光是卖的东西破烂还讹诈顾客,但最核心的之处,还是它打着武魂殿的名义招摇撞骗,这对身为武魂殿少主的千仞雪来说,无异于是一种亵渎。
天明轻轻拍了拍千仞雪的手背,声音沉稳而冷静:“稍安勿躁,雪儿。我们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暴露你的身份。别忘了,在外人眼里,我们现在的对外身份与武魂殿的关系,可算不上亲近。”他刻意强调了某个预设的身份距离感,“等一会儿,让蛇矛长老寻个机会,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出手‘教训’一下便是。我们先行回去,不要引人注目就行。”
听到天明的分析,千仞雪胸中的火气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偃旗息鼓下来。她当然明白天明说的是对的,现在的隐忍的重要性。但她心中那股憋屈感依旧盘旋在心中,她不由得微微撅起嘴,一双漂亮的金眸带着几分哀怨看向天明,仿佛在无声地索求安慰。
天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动作自然地搭上手腕上的魂导器,取出一份用精致纸盒包装的点心,递到千仞雪面前。显然是平时一直都有准备,以便随时应对这位小天使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小情绪。千仞雪看着眼前的点心,虽然略感不满,但她也明白这已经是天明最大的关怀了。她终究还是老实地接过来天明手中的那份点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盒。
就在千仞雪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抱怨点心的种类,或许是表达对蛇矛长老具体行动的期待时,却看见天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越过她的肩头,牢牢锁定在街角的一个方向。千仞雪心头一紧,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须发、瞳孔乃至嘴唇都呈现出诡异墨绿色的老者,正步履匆匆地从街头疾行而来。他眉头紧锁,脸色极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焦虑,周身似乎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碧鳞斗罗独孤博!”天明的低语带着一丝惊疑,“他怎么会出现在索托城?还如此急切…难道是找到解毒的线索了?”联想到独孤博这一生都在与自身武魂产生的剧毒抗争,这个猜测颇为合理。
千仞雪听到天明的话也瞬间收起了所有小情绪,神色变得凝重认真。赫赫有名的毒斗罗独孤博,她自然是认识的。这位封号斗罗行踪飘忽,此刻突然出现在远离索托城之中,确实透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然而,急切赶路的独孤博似乎并未察觉到站在路边的天明二人。他风风火火,径直拐进了前方一家装潢颇为气派的酒店大门。而巧合的则是,那家酒店恰好也是天明和千仞雪一行入住的落脚点!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立刻默契地快步跟了上去。进入酒店大堂,天明则径直走到酒店前台,向侍者报出自己的房号并简单询问后,很快得知了独孤博入住的房间号。而千仞雪并未与天明同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低声对隐在暗处的蛇矛斗罗传音交代了几句,眼中冷光一闪,显然,弗兰德小店最终的结局已经注定。
与此同时,天明则是来到了独孤博的房门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抬手轻轻敲响房门。
“是谁?!”一个阴冷、沙哑且带着明显压抑痛苦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天明始终保持着冷静,清晰地回应:“独孤前辈,是我,天明。方才在酒店外恰巧看到您,特地前来拜访您。”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权衡利弊。片刻后,那阴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进来吧!”
天明推门而入。只见独孤博并未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他的脸色极其难看,青紫之色交替浮现,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更是乌黑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强大的魂力气息此刻显得异常紊乱且充满痛苦——正是体内碧鳞蛇皇的剧毒反噬发作的征兆!难怪他会如此急切地冲进酒店,连周围环境都无暇顾及。
看着独孤博痛苦挣扎的模样,天明心中一凛。他虽然知晓独孤博的困境,也研究过其武魂特性,但此刻的他并没有能根治其剧毒的现成方法。他立刻从魂导器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从中倒出几粒色泽不同的丹药,快步上前。
“独孤前辈,得罪了。这几种丹药虽不能根除您体内之毒,但或可暂时压制缓解。”天明声音沉稳,递过去几粒丹药,分别是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解毒丹、能快速恢复魂力的回魂丹以及稳固经脉气血的固体丹。
独孤博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强忍着剧痛,一把抓过丹药塞入口中,喉头滚动咽了下去。他立刻闭上双目,全力运转魂力催化药力。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只有独孤博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之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脸上那恐怖的青紫之色才稍稍褪去一些,颤抖也减轻了不少,但气息依旧萎靡,显然远未脱离危险期。
独孤博缓缓睁开眼,那对墨绿色的瞳孔虽然依旧锐利,却难掩其中深深的疲惫。他看向天明,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这次……多谢你了,天明小子。要不是你及时援手,老夫不知道还要被这蚀骨之痛折磨多久。”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口气,连忙接着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明保持着一贯冷静的态度回答:“我和雪儿为了历练自身,目前正在大陆上游历。今日刚好途径索托城落脚。”他看到独孤博听闻“出门游历”的时候眼神骤然转冷,显然联想到了他的孙女独孤雁,极有可能是认为自己对独孤雁身上的毒素不上心,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雁雁那边一切安好。我已经为她规划出两条不同的道路。”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条,走纯身体强化的路线。若选择此路,我有极大把握引导雁雁的武魂最终化龙,战斗风格也将偏向强大的正面强攻。第二条,则是毒、体双修之路。此路最终能让武魂化蛟,而且是毒蛟,战斗方式会更偏向于刺客型。但无论是哪一条路,最终应该都能解决她武魂之中附带的毒素隐患。目前,雁雁正在家父的指导下进行自身身体基础的锤炼,毕竟这两条路都刚需一副强大的身体。同时雁雁还在学习一些基础的医理知识,医毒不分家,这对她未来掌控自身力量大有裨益。在她武魂觉醒之前,我会回到天斗城,将两条道路告知雁雁,届时会由雁雁自己做出最终的选择。前辈无需担忧。”
听到天明条理清晰、规划明确的安排,尤其是听到“解决毒素隐患”的保证,独孤博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眼中的冰冷也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激的柔和。他长长地、带着如释重负意味地叹了口气:“老夫在此谢过天明小子了。将雁雁交给你们,老夫十分放心。”这位以毒闻名大陆、令人闻风丧胆的封号斗罗,此刻流露出的是一位祖父最真切的托付之情。
天明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客气。他看着独孤博依旧苍白中带着青气的脸庞,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隐痛,语气诚恳地发问:“我说一句实话,独孤前辈,您真的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承受这非人的折磨?若是让雁雁知道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想必也会心疼不已。”
独孤博沉默了下来,房间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老夫……也不想。只是,老夫遍寻整片大陆,至今仍未找到那株能彻底调和体内剧毒、作为武魂本源根基的水属性仙草……”
天明看着他苍老面容上深刻的无奈,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眼前这位令无数人恐惧的毒斗罗,此刻也不过是个被顽疾折磨、为孙女前途忧心的普通老人罢了。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我记得……独孤前辈在天斗城外,拥有一块药圃宝地,没错吧?”
此言一出,独孤博猛地抬头,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其危险、充满杀意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他死死盯着天明,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逆鳞!
面对封号斗罗骤然爆发的恐怖威压,天明却只是轻轻掸了掸自己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依旧镇定自若:“独孤前辈不必如此紧张。您拥有一块能压制您身上剧毒的宝地,这在武魂殿高层,其实并非什么绝对的秘密,很多人都有所猜测。但目前武魂殿的所有人对您那块药圃本身,都没有觊觎之心。”他稍微顿了顿,迎着独孤博警惕而狐疑的目光,继续说道,“唯一对那里面的奇花异草抱有浓厚兴趣的,大概也只有月关老师这位‘爱花如命’的人了。”
天明的语气变得更为务实:“水属性的顶级仙草确实极其罕见难寻。前辈您大可以继续在您的药圃之中静养,利用那里的环境压制毒素。而药圃中的那些仙品药草,与其任其生长,不如让月关老师出手,以其对草木精华的极致掌控力,为您精心炼制一些压制毒素的丹药。以他目前的炼药术水平,借助您药圃里的草药炼制出的丹药,至少能帮您将毒素压制数十年之久,完全足够支撑到雁雁长大成人,有能力独当一面的一天,不是吗?”
天明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独孤博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独孤博盘膝而坐,低垂着头,墨绿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挣扎。究竟要不要放下一些戒备,与武魂殿合作寻求一条能让他活得更久、能亲眼看着孙女成长的新路?窗外的索托城依旧喧嚣,而房间内,只有独孤博沉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魂力波动——显然是蛇矛斗罗已经地完成了他的任务。弗兰德的小店,此刻想必已经消失在索托城之中。这声遥远的异响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却并未能惊动陷入深沉思索的独孤博,也没有干扰到天明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