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灼热感,但会客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不到。
黑天听完老迈特最后一句交代,唇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他对这位城主口中那所谓的七环魂圣连一丝眼神都欠奉。
“入口的具体位置。”七个字冰冷的落下,让除了千仞雪之外的所有人都如坠冰窟。
老迈特哆嗦着嘴唇,将据点的具体入口说了出来。
老迈特话音刚落,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对漆黑的龙翼“唰”地一声在黑天背后猛地展开,搅动起沉闷的空气。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道离弦的墨色箭矢,冲天而起,撞碎了天花板,目标直指城东斗魂场,速度快得只来得及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等等!”千仞雪的惊呼刚出口,那道黑影就经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罗炎心头一紧,他担忧着那些孩子的安危,瞬间就提起自己全部放魂力,化作一道赤影追出了会客室。达达反应稍微慢了一些,但看到罗炎冲了出去,他也就顾不得身上伤口撕裂般疼痛,低吼一声,迈开大步拼命跟上,每一步都踏起尘土,但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就只能看见罗炎的背影了,黑天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千仞雪却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会客室摇晃的大门,一双美丽的金眸深处担忧翻涌,被她强行压下。她并没有立刻追赶上去,反而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金锥,刺向坐在上首的老迈特。
“你说你不知道据点内到底有多少堕落魂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老迈特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肯定:“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据点中有一个魂圣坐镇,但具体人数……”
千仞雪逼近一步,周身隐现出圣洁的光晕,无形的精神力瞬间如潮水般将老迈特笼罩,她的金眸锐利得仿佛能看穿灵魂:“这不可能!”她说出的话斩钉截铁,“大陆的堕落魂师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要是按你所说的那样,这么一个小据点就能聚集起堕落魂师大批人手,武魂殿不可能毫无察觉?要是真的这么大的规模,根本不可能藏得住尾巴!”
在千仞雪强大的精神威压下,老迈特浑浊的双眼猛地清明了几分,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一般,那张苍老的脸上瞬间就布满茫然与难以置信的惊骇:“对…对啊?”他喃喃自语,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我…我之前怎么会如此地笃定据点内人多势众呢?”这份深入骨髓的“认知”终于被戳破,在此刻是那么的荒诞。
千仞雪眉头紧锁,她的精神力感知清晰无比,老迈特并没有说谎!一股寒意就瞬间爬上了她的脊背。精神暗示!而且能如此根深蒂固、让一个魂宗都毫无所觉的精神暗示,那个盘踞在斗魂场地下的,很有可能是一个精神系的魂圣!
“糟了!”千仞雪暗叫不好,若是一切如他所想的话,那黑天单枪匹马地闯进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千仞雪再不敢有半分迟疑,一对洁白的羽翼轰然展开,圣光流转,就像黑天一样冲破了会客室的天花板,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斗魂场的方向疾射而去。
……
当达达喘着粗气,终于踉跄着冲到斗魂场那个极其隐蔽、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漆黑洞口时,却只见到罗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块就像是被人一拳轰开的洞口前,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你怎么不进去?”达达只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肋下渗血的绷带,焦急地问。
罗炎诧异地回头:“你怎么也来了?”
他并没有等待达达的回答,随即就指向洞口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对劲!要是按迈特城主所说的一般,这里面的人应该不在少数,黑天就算再强,进去之后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可你仔细听,这里面一片死寂!”他脸上浮现一丝挣扎,“而且…每当我想迈步进去,脑子里就像是有个声音在低语一般,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达达愕然。他耿直的思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诡谲,刚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伴随着洁白光羽落地的微响在他们头顶响起:
“因为在这里盘踞的,很有可能是一个魂圣级别的精神系堕落魂师。你们没有贸然进去,十分明智。”千仞雪轻盈落地,金眸第一时间扫视洞口,“黑天呢?已经进去了?”
罗炎沉重地点了点头:“当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以他的速度来看,恐怕已经深入很久了。”
千仞雪心下一沉,抬脚就要往里冲。
“雪儿老师,等等!”罗炎急忙开口阻拦道,“里面情况不明,或许我们应该等一等援兵,光凭我们的实力很有可能……”
千仞雪并没有开口打断他,却用自己的行动让罗炎闭上了嘴。天使领域瞬间张开驱散了所有的不安,第一魂环也同时亮了起来,圣洁而庄严的颂歌在达达和罗炎的耳中响了起来,千仞雪握了握拳:“我的领域和魂技应该能够抵抗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你们留在外面接应就好。”
“领域?”罗炎眼神一亮,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那我也进去!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力!”
“还有我!”达达挺起胸膛,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却异常坚决,“保护城市的事,怎么能不算我一个?”
千仞雪的目光在两人坚定的脸上扫过,略一权衡,果断点头:“好!跟紧我,千万不要离我的领域范围太远!”
三人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并肩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幽深甬道之中。
人为建造的痕迹十分明显,甬道内并非粗糙的石壁也闻不到什么土腥味,就连空气中也没有那种冰冷潮湿的感觉,也没有什么血腥味,这里就像是一条极其普通的通道。
千仞雪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人,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包裹着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令人不禁毛骨悚然。压抑的气氛让罗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雪儿老师,”他压低声音,带着探究,“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千仞雪的脸色十分严肃:“不对劲?哪里不对劲?是觉得这里不像是一个堕落魂师的据点吗?你觉得堕落魂师的据点应该是什么样的?血腥?肮脏?连过道里都摆满了尸体?”
达达对堕落魂师没什么认知,自然不知道所谓堕落魂师的据点是什么情况。可达达不知道,罗炎却知道所谓的堕落魂师是一群什么东西,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
千仞雪揉了揉额头:“首先,堕落魂师也是魂师,他们也是人,如果不是有特殊需求的话,他们的据点同样会保持干净整洁,要是按你说的那样,那武魂殿也就不需要整天搜查那些堕落魂师了,他们自己就会先死于疾病和瘟疫之中。堕落魂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要对他们抱有什么特别的滤镜。”
罗炎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走上前轻声问道:“雪儿老师,那个黑天…是不是和天明老师,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千仞雪侧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的武魂太像了!”罗炎语气肯定,“黑天的黑色龙翼、龙尾,跟昨晚天明老师武魂附体时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也就是颜色上的不同了!要不是他们的性格和气质天差地别,我都要怀疑天明老师是不是有双生武魂了……”
千仞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双生武魂?某种意义上,黑天和天明的关系,也确实能算是一种双生武魂吧?却比双生武魂更复杂也更危险一些。
她斟酌着词句,临时编织出一个看上去就很合理的解释:“你的观察很敏锐。黑天…他是天明的兄长。所以他才会对天明这一次的受伤格外愤怒。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吧?”最后的半句话,其实就连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她可是亲眼见过黑天对自己亲昵的样子,却在达达和罗炎过来之后迅速冷却了下来。
然而这个解释,对罗炎和达达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罗炎是觉得千仞雪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达达则瞬间涨红了脸,想起昨夜其他人对天明的误解和冷淡,甚至还将天明和千仞雪留在了城门之外,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原来…原来是天明的哥哥啊…怪不得…”他尴尬地挠头,赶紧转移话题,“这鬼地方到底挖了多深?我在城里都住了十五年,居然不知道斗魂场的地下还有这么大一个洞!”
“十五年?”罗炎捕捉到达达话语中的关键信息,惊讶地看向达达粗犷的脸庞,“达达大哥,恕我冒昧,你今年的年纪?”
“二十二啊!”达达脱口而出。
达达的答案让千仞雪和罗炎两人都愣了一下,忍不住再次打量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和壮硕的身形,怎么看都像是三四十岁的汉子,没想到比罗炎还要小几岁。罗炎顿时就成了三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存在,一时有些语塞。
就在这份尴尬的沉默即将蔓延时——
“啪!”
“啪!啪!”
前方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声异常清晰、令人心悸的脆响!紧接着,一个压抑着暴戾的低沉嗓音,如同从九幽传来,伴随着耳光声在死寂的通道中有节奏地回荡:
“说!到底几个人?!其他人都藏哪儿了?你要是再敢说出‘就我一个’,我就抽烂你这张老脸!名单!据点!全都给我好好交待出来!”
千仞雪他们连忙加快了脚步,穿过漆黑的甬道,来到了一个宽阔又明亮的地方。
阳光透过上方的洞口洒落,照亮了黑天的身上,只见黑天正抓着一个老者的衣领不停地扇着巴掌,将老者的脸都抽肿了,根本就看不清楚老者原本的模样,老者的脚下赫然有着两黄两紫三黑七个魂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