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座寂静的小城,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这座城市里众多的居民毫无关联,他们的生活依旧是那么的平凡而简单。
城门之外,一道身影正骑着马快速地离开这一座小城,正是身着白色轻甲,戴着金色面具的黑天。
他的背影看起来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也正因如此谁也听不见他此时正低声地骂骂咧咧,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担忧:“可恶,为什么我们要急着离开,将小雪儿一个人留在这里?传递信息这种事随便找一个人不就行了吗?我们处理掉的只是时年这么一个魂圣,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时年那老东西明面上的身份可是是苍晖学院的老师,就算再神出鬼没不可能长期蹲守在这里,那个叫烈锤的家伙迟早会来和他换班!这个人是什么实力我们根本不清楚,万一也是个魂圣,小雪儿岂不是危险了?”
短暂的沉默后,黑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挣扎:“我当然知道追查我们要做的事情同样重要,要将天斗城的事情上报,集合审判庭的人手前往天斗城,彻底铲除那个组织...但,我们有必要非得分开行动吗?让小雪儿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不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是在与体内另一个意识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论。最终,黑天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好吧…好吧!我算是知道你的想法了。没有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她必须要学会独自飞行,就把这件事当做对小雪儿的一次考验吧,你确定小雪儿不会受到伤害吗?”黑天停下了马,回望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起来的城郭轮廓,如同宝石一般的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自语:“坚持住吧,小雪儿。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
城内,千仞雪坐在一张长椅上,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座被临时清理出来的仓库。仓库并没有被封锁,却也派人拦住了那些好奇的视线,里面安置的正是昨天从斗魂场地下解救出来的孩子们。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旧木料的味道,尽管条件算不上很好,却也让他们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正是为了守护这些脆弱的新生。同时,她也在思考一个与她有关的问题、一个天明留下的问题:她的第六魂环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的魂力在经历这两天的事情之后,已然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六十级的大关,距离真正的魂帝境界,只差一枚至关重要的魂环。
“混沌阴阳鸟、阴阳和合木、两仪熊、晨昏独角兽…”千仞雪低声念着天明为她列出的魂兽名单,精致的眉头微蹙,忍不住叹了口气,“天明给出的这几个选择,目的性也太明确了吧!”她很清楚,这些魂兽要么是罕见至极的存在,要么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与其说是让她做出选择,不如说是看她有没有这份逆天的机缘能碰上这些魂兽。
但她更深知其中的必要性。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保留自比比东传承下来的死亡本源,也只有这几种蕴含混沌、阴阳、晨昏等涉及到力量转换的魂兽才能达成她的目标。再加上她的死亡本源本就残缺不堪,要彻底唤醒它,需要将“死亡一同纳入“救赎”的领域,以救赎去蕴养死亡。
虽然她本就要通过地、水、风、火这四大元素来参悟上位的空间、生命、时间和死亡,走上最终成神的道路。但她参悟出来的死亡可不是比比东留给她的死亡本源。她身上残损的死亡本源是她的母亲为数不多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不愿意就此将此割离,这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执念。
尽管她知道抛弃死亡的本源会让她走得更快更轻松,但她就是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这也是天明将问题留给她的原因吧,为了让她再次思考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唉…”又是一声轻叹,千仞雪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她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蓝天,一只小鸟自视线中划过……
“雪儿老师,你还好吗?”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千仞雪转头,看到罗炎牵着那个名叫小芸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相比于昨日的惊恐无助,小姑娘显得异常的沉闷,小脑袋低垂着,小小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失落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千仞雪收敛自己的思绪,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是你们啊。已经决定好要回炽火城了吗?”她对着小芸招了招手试图让她过来,语调十分的轻柔。然而,小女孩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没有任何回应。
千仞雪抬头看向罗炎,眼神带着询问。
罗炎沉重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千仞雪顿时就明白罗炎已经把回去之后可能要面临的残酷现实告诉了小姑娘。
看着小芸那小小的、充满悲伤的身影,千仞雪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但她自己的家庭同样是一笔纠缠不清的糊涂账,与母亲比比东的关系更是如履薄冰,此刻竟也找不出什么能够宽慰人心的至理名言。
她只能起身来到小芸的身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齐平,目光柔和而坚定:“我可以称呼你为小芸吗?”
小芸终于抬起一点点头,怯生生地看了千仞雪一眼,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千仞雪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小女孩的发顶。她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光芒,纯净而充满了力量,悄然渗入小芸的心底:“听我说,小芸。你真的很勇敢,比很多人,哪怕是很多大人都要勇敢得多。敢于面对最伤人的真相,这样的你,无论遭遇什么,都绝不会真正失去属于你的归宿。相信我,你一定会再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一定会。”
小女孩无法理解千仞雪话语中蕴含的力量。但她却能感受到自头顶传来的温暖,以及眼前这位美丽大姐姐话语中真挚的祝福。那股沉重的失落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丝,心中涌起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发出了一声细如蚊蚋却清晰的回应:“嗯。”
虽然小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旁的罗炎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千仞雪身上那独特的波动,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毕竟事关小芸的安危。他心中一惊,本能地就想上前阻止,却看到小芸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就连情绪也似乎稳定了不少,甚至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千仞雪微微侧头,对他投来一个微笑。罗炎的脑海中直接响起了她清晰的声音:“别担心,我只是给了她一点点‘勇气’的种子,让她能更快地从伤痛中站起来,更好的面对未来的路。”
罗炎身体微震,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他知道魂力传音的能力,只要达到魂帝的魂师都能做到这种事情;他也知道千仞雪很强,比他这个初入魂王之境的人要强得多;但他没想到千仞雪竟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通过语言就能在别人的心里留下勇气的种子,那是不是也能在别人的心里留下别的什么东西?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安心,但旋即,一丝寒意也不由自主地爬上脊背:幸好拥有这种能力的是心怀正义的雪儿老师。若此能力落入心术不正者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脸上再次浮现出担忧:“雪儿老师,真的不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那个‘烈锤’的具体修为我们完全不清楚,但能和时年接头,实力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只靠你和达达两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千仞雪轻轻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是对自身实力的笃定,也似乎带着某种洞察:“没关系,你放心带小芸回去吧。单独战胜一头七万年的暗魔邪神虎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难度,但要对付一个魂圣级别的堕落魂师的话,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况且…”她微微顿了顿,若有所思,“‘烈锤’这个名字,总让我想起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如果真是那些人的话,或者与他们有关,我就更不必担心了。”
见千仞雪如此自信,罗炎也不再坚持。他没有追问她口中想起的那些人究竟是谁,只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后退两步,对着千仞雪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认真:“谢谢你,雪儿老师!这份恩情,罗炎铭记在心。我会努力变强,绝不会辜负您教导给我的一切!”
千仞雪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她坐回了长椅之上,目光仿佛越过了一切,再次投向头顶那片澄澈如镜的湛蓝天空。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发梢和她绝美的面容之上,似乎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千仞雪眼中的迷茫似乎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明悟。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