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之海深处,天明正在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实验,而他的另一面——黑天,则带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闷气,独自踏上了武魂城繁华的街道。
“啧,这块死木头!”黑天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带着点发泄的力道,踢开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他那张与天明一般无二、此刻却因黑发红瞳显得格外张扬不羁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挂着不爽,“居然对我用激将法这样的招数,要不是我跟你是一体的,十分了解你,恐怕早就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你这家伙冷漠无情、活该没朋友了!”
他嘀嘀咕咕的抱怨声算不上高,但那份外放的烦躁气息却让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下意识地就与他保持了距离,纷纷绕道而行。黑天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生人勿近的清静。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武魂城的繁华毋庸置疑,宽阔的道路上车马人流井然有序,商铺林立,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拥挤喧嚣之感。但更让他留意的是,路上并非原著描述中那般只见魂师。
熙攘的人潮里,普通平民占了相当比例,他们的衣着或许朴素,但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安宁且富足的轻松神情,与那些身着各色魂师袍、步履匆匆的魂师们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整个武魂城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蜕变,曾经笼罩其上的、属于魂师阶层的绝对神圣光环与高高在上的疏离感,正在被一种更具生活气息的平和与秩序所取代。
这种润物无声的变化,如同清泉流淌过心间,悄然抚平了黑天心头的躁郁。他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紧抿的嘴角也微微松动,向上扬起一个细微却真实的弧度。
“哼……这样的感觉,”他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的烟火气,低声自语,“倒也算不上坏。”
虽然心底对天明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毕竟那家伙在精神之海里折腾的东西绝非凡物,但他更清楚天明的性格。那家伙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着近乎冷酷的条理和强大的掌控力,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涉险。想到这里,黑天的心情又轻松了一些,决定暂时把那份忧虑抛在脑后,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他沿着主街信步前行,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然而,在一个装饰古朴大气、门楣上悬挂着醒目的“木石商会”牌匾的店铺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正从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上下来,姿态从容地走进了商会大门。他身边并未见到形影不离的骨斗罗古榕。
黑天挑了挑眉,一丝玩味浮上心头。众所周知,木石商会是武魂殿的产业,宁风致为何会单独来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跟了进去。
商会一层宽敞明亮,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井然有序。黑天一眼扫去,多是丹庭出品的第四代丹药:锻体丹、回春丹、凝神丹等,功效标注清晰,品质上乘。然而黑天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轻轻摇头。这些丹药虽好,对七宝琉璃宗这种富可敌国的宗门来说却算不得稀罕物,更不值得宁风致亲自跑一趟。
他太清楚木石商会和丹庭的运作模式了:“卖一代、用一代、藏一代、研一代、规划一代!”几乎已经成了一条铁律。他和千仞雪日常使用的丹药,更是整整领先市面上两代的内部特供品。
一位眼尖的管事看到气质不凡的黑天,立刻堆起笑容准备上前招呼。黑天却在他靠近前手腕一翻,一枚刻着栩栩如生黄金鳄王浮雕的令牌在他掌心一闪而逝。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转为恭敬,脚步立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黑天走近,压低声音问道:“七宝琉璃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管事立刻会意,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宁宗主似乎是对我们墙上展示的那件‘样品’极感兴趣。”他伸手指向侧面墙上一个显眼位置悬挂着的一件物品。
黑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赫然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管事悄然为黑天介绍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造物:“此物名为燧发枪,是我们武魂殿的工业规划部最新研发出来的产品!但摆在我们商会中的目前还只是一件样品,属于非卖品。”
“哦?是为了它?”黑天瞬间了然宁风致的目的,这东西确实能吸引到七宝琉璃宗的人,以七宝琉璃塔的特性,燧发枪这样的武器确实能够将这位宗主吸引过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洞悉的微笑,“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秘法闻名天下,门人精神感知力普遍强大。他应该是想用精神力探查燧发枪内部构造,窥探其中奥秘!”
听到黑天的话,管事额角渗出一丝冷汗:“那是否需要在下阻止他?或者直接将他请出去?”
“那倒不必。”黑天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笃定,“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来者皆是客。况且,我们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看,就大大方方拿给他看就是了。”
他抬眼再次看向那把燧发枪,话语中带着点点评的意味:“这东西威力尚可,但缺点也明摆着。不光是弹道直来直去毫无变化,装填更是繁琐费时。只要不是站着不动当靶子,速度稍快点的魂师躲过第一发之后,就能凭借重新装填的时间将使用者彻底斩杀。他七宝琉璃宗家大业大,富得流油,既然愿意花钱买‘见识’,我们何乐而不为?能坑……咳,能赚一点是一点。你只管照规矩办事,若心有顾虑,将此事原委上报即可,你的上司自会明白其中分寸。”
管事闻言,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道:“是!在下明白了!”随即就转身离去,安排后续的事宜。
黑天不再逗留,转身便往商会大门外走去。刚踏出门槛,迎面差点与走进来的两个人撞上,正是黑天先前没有见到的骨斗罗古榕!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约摸着快六岁的小女孩,正是宁风致的掌上明珠,宁荣荣。
黑天眉头下意识地一皱,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对古榕的嫌恶。这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份源自武魂本源深处的天然排斥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古榕抱着宁荣荣,只觉得眼前擦肩而过的黑发少年异常眼熟,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心悸感蓦然升起,让他脚步微顿,一时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而他怀中的宁荣荣更是小身子一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莫名的惊惧,直勾勾地盯着黑天挺拔的背影,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古榕的衣襟。
就在此时,宁风致恰好从商会楼梯上走下来。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儒雅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未能如愿的淡淡不满。看到大厅里的古榕和女儿,他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骨叔,还有荣荣,我们走吧。木石商会现在的管事还做不了主,需要内部商议,我们明日再来吧。”
他的声音惊醒了有些愣神的古榕和惊恐的宁荣荣。宁风致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异样,他顺着两人的目光也看到了黑天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同样觉得那背影莫名熟悉。
“骨叔,怎么了?那人有什么不妥吗?”宁风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道。
古榕眉头紧锁,看着黑天消失的方向,沉声道:“说不上来……那小子魂力气息感觉并不算特别强,但不知为何,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就像……就像是我的克星一样!而且我总觉得我应该认得他,可就是想不起来!”
宁风致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凝重起来:“骨叔,能看出他是哪方势力的人吗?”
古榕缓缓摇头:“此人身上的服饰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完全看不出来路。”
宁荣荣缩在古榕怀里一言不发,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宁风致轻轻拍了拍女儿以示安抚,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早已汇入人流之中的黑天,早已将宁风致一行人抛到了脑后。他此刻心情不错,颇有兴致地逛起了街市。他不再是战斗中那个张扬狂傲的“黑天”,更像一个礼貌而充满好奇的顾客。每路过一个感兴趣的摊位或店铺,他都会驻足片刻,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或者觉得适合千仞雪或妹妹天玥的东西,便会爽快地掏钱买下,连价格都懒得还。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两条主干道的交汇处。两栋相对武魂城其他建筑来说就像是新建立不久、风格迥异却同样气派的建筑隔街相对而立。
一栋建筑门庭若市,不断有风尘仆仆或气息精悍的魂师进进出出,门楣上挂着醒目的招牌——“武魂城魂师协会”。
而街对面那栋则显得更为庄重沉稳,“武魂银行”这四个鎏金的大字写在大门之上。武魂银行门口的人流相对稀疏一些,但进出者却同样络绎不绝,不管贫富,他们的神色间都带着一种对财富的审慎和期待。
黑天来了兴趣,抬脚便想先往人声鼎沸的魂师协会走去,看看这成立了一段时间的魂师协会运作得如何。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又充满好奇的童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爸爸,爸爸你快看!这栋名为‘武魂银行’的给人的感觉好气派呀!它是做什么用的呀?”
黑天循声侧目,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居然又是宁风致一行人!
只见宁荣荣正指着宏伟的武魂银行大楼,小脸上满是天真和疑问。而她身边的宁风致,望着武魂银行的牌匾,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显然对这个新生事物同样一无所知。
几乎是同时,警惕性极高的骨斗罗古榕也感受到了黑天的目光,猛地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骤然碰撞。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街道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方人马的无声对峙。
黑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脸上迅速就挂起一个与刚才在摊位上购物时一般无二的、堪称温和有礼的微笑,仿佛从未流露过任何异样情绪。
他对着古榕和宁风致方向,极其自然地微微颔首,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偶然与陌生人对上目光时的礼貌致意。随即,他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脚步从容地踏入了旁边“武魂城魂师协会”那扇热闹敞开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涌动的人流之中。
只留下宁风致、古榕和宁荣荣站在原地。
古榕眉头紧锁,那股被冒犯又莫名心悸的感觉挥之不去。宁风致眼神深邃,看着魂师协会的大门,又回头望了望神秘的武魂银行,心中的疑云更加浓厚。而宁荣荣,则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一样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和骨头爷爷。
武魂城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为人带来一丝丝燥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