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经过一个月连续不断的斗魂,天明和千仞雪两人已经在斗魂场打出了自己的名气。天明彻底打破了第一次斗魂给人留下的印象,他这个月里仍然在通过附加规则为验证自己的猜想,但他再没有留手而是主动出击,两个蕴蓄着光芒的拳头将外人印象中没有攻击能力的自己砸得粉碎。七宝琉璃宗的欣喜溢于言表,毕竟他们在天明的身上看到了一条属于辅助系魂师的战斗之路,天明的战斗他们场场不落,却始终找不到其中的关键。千仞雪的斗魂则是一如既往干净利落,那是一种纯粹的暴力。再没有使用过魂技的千仞雪在观众心中始终保持着一种神秘感,毕竟天明多少还使用过一次武魂,千仞雪连武魂都没有用过。
伴随着千仞雪声名鹊起的同时,雪清河让人散播的流言也再次被人们注意到。天斗城的人看千仞雪的表情都有了些许变化,在他们看来这很可能就是天斗帝国未来的皇子妃,以龙鳄斗罗的弟子这个身份来看,若是两者结合,二皇子有很大可能成为天斗帝国的下一任皇帝。这个猜想加剧了流言的传播,让“天雪”这个名字的名气变得更大。这个流言让千仞雪十分憋屈,她甚至已经后悔自己在一个月前在大街上回头看雪清河的举动。但雪清河对目前的局面十分满意,他原本已经打算立即推进下一步计划,却被雪夜大帝一纸诏书唤入皇宫之中。
议事殿内,高大的琉璃窗滤过午后的阳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雪清河早已收拾齐整,额角那道曾被笔洗擦伤的痕迹在经过一个月之后变得微不可查,此刻的他显得精神矍铄,恭敬地侍立于殿中央。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前方那位身着白色华服、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人身上。中年人正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骨斗罗古榕一如既往地站在宁风致身旁,静默如山岳。
雪夜大帝端坐于皇座之上,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感与不容置疑:“清河,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你的前程计议。宁宗主学识渊博,深谙治国理政、权衡之道,乃当世大才。朕有意让你拜入宁宗主门下,聆听教诲,增益己身。你,可愿意?”
雪清河自然没有不同的意见,帝皇的话可不是在与他商量仅仅只是在通知他而已。雪清河也不会有不同的意见,他心中狂喜,七宝琉璃宗正可谓是他梦寐以求的、足以在夺嫡之争中倚为臂助的强大靠山!父皇主动让自己拜宁风致为师岂不是说明父皇也有意让自己承接大统,现在是在投资自己?雪清河连忙踏前一步,对着宁风致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至极,言辞恳切:“学生雪清河,久仰宁宗主大名,高山仰止!今日得蒙父皇引荐,实乃三生有幸!恳请宁宗主不弃鄙陋,收学生于门下!学生定当勤勉刻苦,不负恩师殷殷厚望!”说罢,便要郑重行那拜师大礼。
宁风致眼中掠过一丝洞察秋毫的精芒,对这位二皇子热切背后的心思了然于胸。他微笑着上前一步,虚扶一把:“清河殿下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殿下龙章凤姿,天资聪颖,能收殿下为徒,亦是宁某之幸。”他话语谦逊得体,却巧妙地为二人的关系划定了界限,“宁某魂力浅薄,不敢妄称尊者教导殿下。唯在识人辨势、经营之道上略有心得,殿下若不嫌弃,尽可学去。”寥寥数语,点明了他所能传授的核心——权谋与经营之术。
雪夜大帝见此番拜师场面融洽,宁风致要教的内容也正是雪清河目前的短板,威严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随即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实则将话题引向了雪清河最“得意”的计划:“清河,拜得名师,更需勤勉修习。不过,你之前所提之事,进展如何了?今日正好你老师在侧,也一并说与宁宗主听听,请他为你参详一二。”
雪清河正沉浸于拜得良师、得此强援的兴奋之中,他先是对着宁风致一拜:“清河才智拙劣,烦请老师指正。”说的话虽然十分恭敬,但他的语气却是有些迫不及待,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得:“父皇,儿臣于一月前就找人散播了儿臣与天雪姑娘两情相悦,私定终身的言论,虽当时正巧撞上帝国新策没掀起什么波澜。但今时不同往日,此前散布的言论已在城中发酵,如今时机已然成熟!儿臣打算即刻亲赴武魂分殿,拜会龙鳄斗罗,将我与天雪姑娘的美事彻底敲定下来!”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胜利已在囊中。
然而,他并未察觉到雪夜大帝眼底一闪而逝的失望,以及宁风致与古榕脸上那混合着错愕与哭笑不得的神情。
“清河殿下,”宁风致微微蹙起眉头,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打断,“此事,依宁某拙见,操之过急,恐有不妥之处啊!”他话音落下,雪夜大帝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听到宁风致的话雪清河如遭冷水浇头,满腔热情瞬间冷却凝固,急声问道:“老师,此事为何不妥?还请老师为学生解惑!”他强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安,姿态依旧保持着恭敬。
宁风致不疾不徐,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棋手在复盘局势,条分缕析:“这关键,在于殿下是将那位天雪姑娘,视为未来的天家正妃,还是……仅仅视作一时兴起、可随意把玩的玩物。”他目光如炬,直视雪清河,仿佛能洞穿其内心,“若殿下只将其当作一件稀罕的玩物,此刻便上门提亲,倒也……未尝不可。”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只是殿下需明白,此举等同于不打自招,亲口承认那流言正是殿下一手策划。此举必会恶了龙鳄斗罗一家,更会彻底得罪一位未来的绝世强者。待其羽翼丰满之时,恐怕殿下会寝食难安,后患无穷。”
看着雪清河额头上的冷汗宁风致话锋一转,语气转深:“但若是在殿下心中,是真将其视为未来皇子妃、需以皇家礼仪相待、执掌正妃之位的伴侣,那就绝对不可在此时、以此等方式登门!”
他宁风致字字清晰,剖析利害:
“殿下此刻该做的,反而应该是切断此事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做出澄清流言的姿态,但又不能让这流言彻底消失无踪,要让流言始终保持在一种‘捕风捉影’、若有似无的暧昧状态。然后,殿下需亲自前往武魂分殿,为这无端流言给天雪姑娘造成的困扰,郑重致歉。态度务必万分诚恳,彰显皇家风范与尊重之意。”宁风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等到致歉之后,殿下便可顺势邀约,言明为表歉意,愿亲自作陪,带天雪姑娘领略天斗城的风物人情。切记,只邀她一人同行!那位天雪姑娘必定不好推辞,只需殿下多邀请几次,一来二往之间,流言在民众心中自然坐实。等到这个时候才算得上是水到渠成,时机真正成熟,此时再上门求婚方为上上之策。”宁风致并没有相信雪清河口中两情相悦之类的话,他作为一宗之主,自然也不会相信什么两情相悦,一切都不过是算计罢了。
雪清河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后背衣衫瞬间被浸湿。他这才惊觉,自己之前的计划是多么幼稚危险,简直是在悬崖边缘跳舞,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远的不说,今日上门怕不是会让那龙鳄斗罗愤而出手?若非老师今日点醒,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的雪清河才真正心悦诚服,对着宁风致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后怕与由衷的感激:“学生……学生愚钝!多谢老师拨云见日,指点迷津!清河定当谨遵老师教诲!”他心中那点儿心思,在宁风致这位权谋大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然而,宁风致却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敲打道:“清河殿下,拜师求学,首要在于静心凝神,心无旁骛。区区儿女私情,岂可让殿下乱了方寸,耽误了帝国正事?殿下可知,帝国新政甫出,百端待举,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您这位皇子的一举一动?”他语带深意,目光锐利,“殿下当务之急可不是操心此事。殿下更要紧的还是随宁某潜心学习一段时间的识人用人之术、权衡制衡之法。待殿下根基稳固,眼界开阔,心境沉稳,再图其他,方是长久之计。至于天雪姑娘一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雪清河一眼,“恰可留作殿下日后学以致用的‘功课’,让那流言再发酵些时日,亦无不可。时机,需要耐心等待。”宁风致其实已经有了些许悔意,毕竟雪清河的手段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为人更是没有半点政治嗅觉,推动流言还能撞上帝国新政发布,明显只是一个空有野心的泛泛之辈。但他已经答应了雪夜大帝,并没有一个好的借口用来推辞,再加上这样的雪清河也更好利用,这才为雪清河的计划全力找补。
雪清河并非蠢笨之人,立刻听懂了宁风致话中隐含的内容,他竟然将帝国新政这等关乎国本兴衰的头等大事抛诸脑后,忽略了帝国新政发布的日期!他本想反驳,但反驳的话说出口前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座之上的雪夜大帝,恰好接触到一双隐含严厉审视与深深失望的眼睛,顿时如芒在背,冷汗直流,连忙收敛心神,连忙改口恭声应道:“是!老师教训得是!学生鼠目寸光,险些误了大事!弟子……弟子这就随老师认真修习,定不负父皇与老师厚望!”
至此,雪夜大帝与宁风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都露出了稍显轻松的神情。宁风致捋须微笑,眼中是对学生暂时“懂事”的些许认可;雪夜大帝则深深靠回宽大的龙椅,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副重担,只剩下深宫帝王难言的疲惫与一丝对未来的隐忧。唯有雪清河,低垂的眼皮下,藏着惊魂甫定的冷汗,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世界,油然而生的敬畏。
与此同时,天斗城的主干道上,行人依旧熙攘。结束了今日斗魂的天明和千仞雪正并肩走在返回武魂分殿的路上。千仞雪的脸色并不算好,今日的斗魂台上,对手因为那条流言,根本不敢对她出手,这场胜利毫无意义,让她的心头始终憋着一股无名火。
“啧,都怪那条烦人的流言!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千仞雪忍不住低声抱怨,脚尖用力地碾着脚下坚硬的地面。她明媚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天明并未像往常那般立刻接话分析或安慰,千仞雪正觉得奇怪就看见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投向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阁下从斗魂场门口便一路跟随至此,究竟有何意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千仞雪闻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不满情绪,眼神一凛,魂力悄然在体内流转,凝神戒备。她顺着天明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他穿着普通的布衣,面容带着风霜,眼神却异常坚定,正是那位一个月前在天明的首场斗魂中落败、在最后关头选择两败俱伤的铁枪魂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