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口的铁栅栏“咯噔”响了一声,一只穿着红布鞋的小脚刚探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云清欢、陆景然和墨言三人立即停下脚步,手不约而同地摸向法器包。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下水道深处传来断续的滴水声。
陆景然咽了口唾沫:“它……是不是又要躲起来?”
墨言盯着地面,眉头微蹙:“不是小鬼。怨气未散,还在往上涌。”
话音未落,云清欢手中的罗盘猛然一震,指针疯狂旋转,随即死死指向西郊,再不动弹。
她低头一看:“信号变了。”
“刚才那脚是假象?”陆景然皱眉,“故意引我们注意地下,其实目标在别处?”
“有可能。”墨言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指尖沾上一丝灰雾,“有人动过手脚,把灵压痕迹转移了,手法相当熟练。”
云清欢将罗盘收回背包,拉好拉链:“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这股怨气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刻意培育出来的。”
三人转身离去。
他们穿过两条老街,路灯昏黄,墙皮剥落,巷子越走越窄,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挂着“严禁入内”的牌子,漆面早已脱落大半,藤蔓缠绕密实,随风轻晃,发出沙沙声响。
陆景然伸手欲推,墨言一把拦住:“别碰。门框上有符灰。”
他蹲下身,从墙角捻起一点粉末,细细揉搓:“这不是普通灰尘,是镇魂粉混了血砂。有人来过,还试图封印什么。”
云清欢取出桃木手链,轻轻一晃,闭眼默念几句,再睁眼时目光清明:“这地方不对劲。阴气不外泄,反而往里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有人在刻意压制?”陆景然后退半步,“谁会干这种事?”
“做实验的人。”墨言站起身,一脚踹向铁门。
“哐——!”
门应声而开,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望不到尽头。
三人打开照明灯,光束扫过,只见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倾倒的铁架。
地面留有脚印,大小不一,新旧交错。最显眼的是一串赤脚印,脚趾细长,显然不属于成年人。
“是活人留下的?”陆景然低声问。
“不止。”云清欢蹲下,手掌悬于地面缓缓掠过,“灰层下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她顿了顿,“你们闻到了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消毒水混着铁锈,又夹杂着一丝发甜的腐臭。
墨言皱眉:“是实验室的味道。但不是医院那种。”
“也不像化工厂。”云清欢站起身,紧了紧背包,“进去看看。”
墨言走在最前,一手持灯,一手捏着符纸。墙上残留着烧灼痕迹,电线裸露在外,垂落不动。
行至中途,陆景然踢到一块松动的地板。
“哎?”
他弯腰掀开,下面竟是一截金属楼梯,通往地下。
“下面还有空间?”他声音微颤,“这屋子是双层结构?”
云清欢凑近用手电照去。楼梯狭窄,往下几级便被黑暗吞噬。
“难怪找不到怨气源头。”她说,“藏在地下了。”
墨言没说话,径直走了下去。
台阶吱呀作响,仿佛久未有人踏足。空气逐渐变冷,那股怪味也愈发浓烈。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地下实验室赫然出现在面前。
桌案整齐排列,上面摆着玻璃瓶、电路板和杂乱的电线。几台电脑屏幕仍在闪烁,无人操作却自动跳动数据。
中央一台大型机器嗡嗡运转,如同拥有心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墙边的密封罐。
七八个一人高的玻璃缸伫立着,里面浸泡着难以辨认的物体,泛着幽绿光芒。有的像器官,有的形似孩童,全都连接着管路,液体缓缓流动。
“这是……人体实验?”陆景然压低声音,“谁干的?”
“不清楚。”云清欢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纸张泛黄,上面标注着编号与日期,还有“意识剥离”“灵体寄生”等字样。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笔记:
【第13号实验体成功接入怨气循环系统,存活时间延长至72小时。下一步:尝试实体化。】
“他们在拿鬼魂做实验。”她语气沉重,“不是封印,也不是驱逐,是在改造。”
墨言走近一台机器,按下暂停键。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双眼。他站在密封舱前,手持注射器,内盛黑色液体。
“今日进行第九次灵魂注入测试。”男人声音沙哑,“受试者为女性,约25岁,死于车祸,怨气等级B 。注入‘凝魂剂’后,观察意识是否稳定。”
视频继续。密封舱开启,一具女尸躺在其中,胸口竟有起伏,似乎仍在呼吸。
“她……还没死?”陆景然瞪大眼睛。
“不是尸体。”云清欢紧盯屏幕,“是魂魄被强行滞留,靠药物维持躯体活动。”
视频最后,女人睁开双眼,瞳孔全黑,张嘴发出尖啸。男人迅速关闭舱门,记录数据。
画面结束。
实验室陷入沉默。
唯有机器仍在低鸣。
“这些人疯了。”陆景然咬牙切齿,“拿死者做实验,还想控制鬼魂?”
“还不止。”墨言指向天花板角落,“看那儿。”
三人抬头。
通风管道边缘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像是用尽全力撕扯而出。旁边挂着一缕黑丝,随风轻颤。
云清欢立刻取出罗盘放在桌上。
指针转了一圈,猛地指向通风口。
“里面有东西被困住了。”她说,“不止一个。它们的执念被卡住,无法投胎,也不能害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
“所以怨气不外散。”墨言点头,“因为有人在收集、提纯,再加以利用。”
“目的是什么?”陆景然问。
“不知道。”云清欢收起罗盘,眼神微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案子,地府业绩能翻倍。”
“你还想着业绩?”陆景然差点跳起来,“这是人体实验!可能还有活人被绑进来!”
“所以我才要查。”她背上包,语气轻松,“业绩重要,救人也重要。两件事一起办。”
墨言嘴角微扬:“你倒是实在。”
“走吧。”她朝实验室深处走去,“先找控制室,看看有没有监控或记录。”
三人刚走出几步,陆景然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他指着地面:“脚印。”
众人低头。
地砖上几道湿漉漉的脚印从小罐区延伸至另一侧的金属门。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刚才没有。”墨言蹲下查看,“是新的,最多十分钟前留下。”
“是活人?”陆景然紧张起来,“这地方还有别人?”
“不一定。”云清欢摇头,“也可能是实验体逃出来了。”
“你是说……罐子里的东西?”陆景然脖子一凉。
“去看看就知道了。”墨言站起身,“小心点,别分开。”
金属门未锁,一推即开。
里面是个小房间,墙上贴满照片与图表。中央放着一张儿童座椅,桌上散落着蜡笔和画纸。
云清欢走过去,拾起一张画。
画中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在一个玻璃缸旁。缸里有个小女孩,脸上画着哭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妈妈救我 我不想当鬼】
“这是……实验体的孩子?”陆景然声音发抖。
“不一定是亲生的。”墨言指向另一张画,“看这个。”
这幅画画着一个男人将针头刺入小女孩手臂,女孩闭着眼,脸色青紫。下方写着:
【爸爸说打了针就不疼了 可是我更疼了】
“家长参与实验?”云清欢皱眉,“用自己的孩子做试验?”
“有些父母舍不得孩子死去,就想用科学手段留住他们。”墨言语气平静,“结果孩子变得不死不活,比谁都痛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景然问,“报警?还是直接拆了这里?”
“先找人。”云清欢将画收进包里,“既然有新脚印,说明还有活着的实验体在活动。也许能找到线索。”
她走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
门半开着,缝隙中透出一抹蓝光。
她伸手欲推。
墨言忽然按住她的手:“等等。”
“怎么?”
“门缝里……有呼吸声。”
三人屏息凝神。
的确有。
极轻,像是小孩子在哭泣。
云清欢与墨言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她猛地拉开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走廊,尽头蜷缩着一个小身影。
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病号服,光着脚,头发枯黄。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正在哭泣。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
脸上没有泪痕。
眼睛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