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拉开,走廊尽头那个蜷缩的小身影猛然一颤,像是受惊的幼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云清欢刚要上前,墨言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漆黑如墨,没有瞳孔,也没有光,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压低声音:“别轻举妄动。”
陆景然已经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呼吸微微发乱。他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眶,喉结滚动:“这……这也算人?”
“她是实验体。”云清欢没回头,视线始终落在小女孩身上,“不是怪物,是受害者。”
她缓缓蹲下,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怕惊扰了对方。“我们不是坏人。”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温度,“不会伤害你。”
小女孩依旧不动,也不说话,肩膀微微耸动,像是还在哭,可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就在这时,墙角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抱头蜷在地上,嘴里不断呢喃:“别伤害我……别伤害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云清欢转头一看,瞳孔微缩。
是个男鬼,三十岁上下,魂体虚浮,摇摇欲坠,显然死去太久,灵魂已濒临溃散。他浑身发抖,连坐都坐不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踩进泥里的虫子。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云清欢放低声音。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惊恐得几乎扭曲:“你们是谁?也是他们的人吗?你们是不是来抓我的?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只是不敢再进实验室了!”
“我们不是‘他们’。”云清欢平静地说,“我们是来查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查?”他声音发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查什么?这里早就没人了!他们都跑了!只剩下我们……只剩我们这些走不了的……”
他说着又低下头,死死抱住膝盖,一遍遍重复:“别伤害我……别伤害我……”
墨言站在云清欢身后,指尖夹着一张符纸,蓄势待发。他低声开口:“他死前受过强烈刺激,神志混乱,正常沟通很难奏效。”
云清欢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块桃木符牌,轻轻放在地上。
符牌泛起淡淡柔光,不刺眼,不张扬,像一盏昏黄的小灯,静静照亮一角阴暗。
那研究员的鬼魂察觉到光,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慌乱,竟真的淡了几分。
“这是安魂符。”云清欢轻声说,“它不会伤你,只会让你心安一点。”
男人盯着符牌看了几秒,嘴唇颤抖着:“你……你不抓我?”
“我们为什么要抓你?”云清欢反问,语气坦然,“你又没做坏事。”
“可我……我参与了实验……”他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自责,“我没阻止他们……我只是个助理研究员……他们让我记数据,我就记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医学研究……直到那天……他们把孩子放进罐子里……还笑着说成功了……”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剧烈发抖,仿佛又被拉回那个噩梦般的现场。
陆景然听得脸色发白,手一抖,掏出一张纸巾。他犹豫片刻,弯腰将纸巾轻轻放在小女孩面前的地面上。
“给……给你擦脸。”他结巴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但……意思一下。”
小女孩依旧不动,眼睛黑得像深渊。
可就在纸巾落地的一瞬,研究员突然崩溃,嚎啕大哭。
“她才八岁……才八岁啊!”他抽泣着,声音撕裂,“他们说是她父母签了协议……可她明明在画画求救!我还看到她爸爸亲手给她打针!一边打一边哭,说什么‘爸爸不想失去你’……可这不是爱!这是折磨!这是谋杀!”
云清欢的眼神沉了下来,像寒潭深处涌起的暗流:“所以你们是在拿活人做实验?”
“不止活人。”研究员抬起泪眼,声音沙哑,“还有死人。车祸、溺水、自杀的年轻人,他们的魂魄被强行留在人间,塞进实验体里,做成半人半鬼的东西。第九号实验体甚至能说话了……可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放我走’……”
他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魂体剧烈晃动,几乎要消散。
云清欢立刻催动灵力注入符牌,稳住周围气场。
“你还记得其他研究员的名字吗?”她追问,“带头的是谁?”
“我不知道全名……大家都叫他‘林博士’……他戴眼镜,左耳有颗黑痣……他不怕鬼,说鬼魂是可以控制的资源……他还说……总有一天要让人不再怕死,因为死了也能继续‘工作’……”
墨言冷笑一声:“疯子。”
“他是疯子,但他有靠山。”研究员哆嗦着,“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提到一个名字……好像是‘净世宗’……他说钱和设备都是那边给的……还说等第七个阵眼完成,就能打开‘永生之门’……”
云清欢与墨言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震。
净世宗!
又是这个组织!
教堂、烂尾楼、地铁站……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这一次,他们不仅布邪阵,更在暗中进行人体实验,制造可控的鬼魂。
“你知道第七个阵眼在哪吗?”云清欢问。
“我不确定……但他们最近往城南的废弃医院运设备……说是最后阶段要用大型装置……”研究员喘了口气,“我还偷看过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祭品血脉需匹配沈氏基因’……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云清欢心头一震。
沈氏基因?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旧伤正隐隐发烫。
墨言瞬间察觉,一步挡在她身前。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语气紧绷。
“没事。”她摇头,转向研究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周明。”他声音虚弱,“以前是医学院的学生……一直想救人……结果……成了帮凶……”
“你不是帮凶。”云清欢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第一个说出真相的人。”
周明怔住,眼泪无声滑落。
“我可以帮你超度。”她说,“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可我……我不想投胎。”他摇头,声音哽咽,“我走不了。我每天梦见那些孩子哭……我必须留下……至少……得有人记得他们……”
云清欢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那你先留下,但要听我们的安排。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你不能再躲了。”
周明咬着嘴唇,良久,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静止不动的小女孩,忽然抬起了手。
她纤细的手指,直直指向走廊另一端的一扇厚重铁门。
三人齐齐望去。
那扇门更加森然,门缝中透出幽蓝的光,像是从地狱深处渗出的冷焰。
“那里……是主控室。”周明声音发抖,“所有实验数据都在里面……还有……还有一个活着的实验体……他们叫她‘十三号’……她一直没死透,也醒不来……”
云清欢站起身,目光坚定:“去看看。”
墨言皱眉:“太危险。万一有陷阱?”
“但我们必须去。”她语气坚决,“数据、设备、活人实验体……这些都是证据。如果真有人还活着,我们不能不管。”
陆景然深吸一口气:“那我走前面。”
“你不行。”墨言一把拦住他,“你灵觉弱,进去容易被影响。”
“那你呢?”陆景然瞪眼,“你就厉害了?上次在教堂你也中招了!”
“那次是因为你要抢我符纸。”墨言翻白眼,“你自己摔碎的。”
“谁摔了!是你故意松手!”
“闭嘴。”云清欢冷冷打断,“别吵了。一起走,保持距离,发现不对立刻撤。”
她率先迈步,朝那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铁门走去。
周明飘在后方,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陆景然跟上,路过小女孩时,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小女孩仍坐在原地,但这回,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他。
陆景然心头一紧。
墨言立刻拽住他胳膊:“别回头!走!”
三人来到门前,云清欢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蓝光骤然增强,冷得刺骨。
里面传来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仪器运转,又像某种倒计时。
云清欢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房间中央。
她正要推门而入——
周明突然尖叫:“等等!别进去!十三号她……她今天情绪不稳定!刚才我听见她在哭!她说她想回家!”
云清欢猛然顿住。
门缝中的蓝光开始忽明忽暗,像心跳般闪烁。
滴答声渐渐化作沉重的心跳节奏。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内幽幽传来:
“有人吗?”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