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慵懒地靠在藤椅上,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手轻轻抚着胸前的吊坠,任夜风轻拂。
刚才那顿饭吃得很踏实。蛋糕甜度刚好,蜡烛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暖的。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缺失的年岁,仿佛被一点点补了回来。
沈凌越蹲在台阶边收拾盘子,嘴里哼着新歌。他抬头说道:“姐,明天早上我经纪人要来谈事,你要不要听听?就当见见世面。”
沈凌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他看了弟弟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她现在走两步都喘,听什么合同?”
“我又没让她签。”沈凌越耸耸肩,“就是提一句,万一感兴趣呢?”
云清欢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灯光打下来,她站在镜头前,手中握着罗盘,身后符纸轻扬。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从前,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在道观时,师父总说“藏锋守拙”,不可张扬。可今晚不一样了。妈妈群里有人因她画的符送来了锦旗,周夫人的儿子梦游好了,还特地送来一筐土鸡蛋。原来她的所作所为,真的能帮到人。
沈凌薇抱着平板坐到她身边,屏幕亮着,是一张设计图——耳钉的模样像极了小桃木剑。
“我在想,”她说,“把符文做成饰品怎么样?充一次电能戴七天,还能感应阴气。”
“你这哪是饰品,”沈凌越探头一看,“分明是驱鬼武器吧?”
“私人定制,不对外卖。”沈凌薇瞪他一眼,“只给家里人做几个。你敢拿去炒热度,我就把你穿粉色西装的照片发出去。”
“那是慈善活动!”沈凌越急了,“你还答应过保密的!”
云清欢笑了。笑完胸口有些发闷,她轻轻按了按肋骨。昨晚用了九阳焚祟诀,伤了根本,三哥说过,至少得静养七日。可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痒得停不下来。
“其实……”她低声开口,又顿住了。
“其实什么?”沈凌薇立刻追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只是在想,除了画符抓鬼,是不是还能换种方式做事。”
沈凌越眼睛一亮:“你动心了?”
“别瞎猜。”她低头摆弄着吊坠,“我只是觉得,如果更多人知道怎么防小鬼,就不必每次都等我赶到才解决。”
沈凌琛站在廊下,抿了一口热茶:“你想做的事,资源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等身体好了再说。”
“大哥这是变相支持?”沈凌越挑眉。
“是条件。”沈凌琛语气未变,“她站久了都会头晕,谈别的都没意义。”
沈凌泽从二楼阳台探出身,手里拿着体温枪:“刚测过体温,再坐半小时可能低血糖,该回屋了。”
“三哥你能不能别老拿仪器吓人?”沈凌越抱怨,“她又不是玻璃做的。”
“她是耗了精元的人。”沈凌泽走下来,声音冷静,“你以为烧的是符纸?烧的是命火。”
云清欢摸了摸手腕上的桃木铃。它刚才响了一下,不是因为鬼气,只是风吹树叶的动静。但她仍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火符。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说,“但我也明白,有些事不做,将来会后悔。”
沈凌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语气,跟我当年放弃国外高薪回来做国风设计一模一样。”
“然后你爸差点断你生活费。”沈凌越接话。
“可他看了我的秀。”沈凌薇扬起下巴,“全场起立鼓掌那一刻,他知道我没选错。”
云清欢望着远处的老槐树。树皮裂开的地方还没修补,泥土松动,像是被人翻动过。判官说玉牌要等她恢复后再取,可她总觉得,地下还有东西没浮上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忽然问,“为什么那个邪术道士偏偏选我们家的地脉?”
没人回答。
沈凌琛眼神沉了下来。沈凌越停下动作。沈凌薇合上平板。沈凌泽伸手进兜,指尖触到了听诊器。
“不是巧合。”云清欢低声说,“他是冲着我来的。从我踏入沈家那天起,就在布局。”
“所以他才会埋镇物引怨气?”沈凌越皱眉。
“对。他想让我失控,过度使用法力,损伤根基。”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但他没想到,我现在有家人。”
众人沉默。
沈凌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接下来呢?你是躲,还是让他知道——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
云清欢看着他。二哥平时爱闹,但在护她这件事上,从未含糊。
“我不想躲。”她说,“但也不能硬拼。师父说过,斗法不在术高,而在稳。”
“那你需要什么?”沈凌琛问。
“时间。”她轻声答,“养好身体,理清线索,等他再出手时,我能一击制胜。”
沈凌薇拍手笑道:“那你更该露脸了!你知道现在多少人信玄学博主吗?十个里八个是骗子。你要是亲自出面,现场破局,谁还敢装神弄鬼?”
“我不是为了打假。”云清欢摇头,“是想让更多人明白,阴阳有道,善恶有报。不怕,但要有敬畏。”
沈凌越笑了:“这话录下来,都能当节目开场白了。”
“别闹。”沈凌泽皱眉,“她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
“可有些事,已经在心里生根了。”沈凌薇看着她,“你看她的眼神,和半小时前不一样了。”
云清欢没有否认。她确实不一样了。过去,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通灵者,任务是完成地府的指标。而现在,她开始思考,能否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少一些冤魂,多一分清明。
她抬头望天。星星很亮,一颗挨着一颗。
师父曾说:“天地有眼,人心亦是道场。”
若道场不限于道观,那舞台也可以是道场。镜头前的一句话,或许比一张符影响更多人。
她没说出口,但手慢慢松开了火符,转而轻轻覆在吊坠上。
这是家的象征,也是新的起点。
沈凌琛看了看表:“十一点了,该睡了。”
“再十分钟。”云清欢说,“我想多看看星星。”
“行。”他没坚持,“但明天早上必须做检查。”
“知道啦。”她应着,声音软了下来。
沈凌越伸了个懒腰:“我去冲杯热可可,谁要?”
“我要。”沈凌薇举手。
“我不用。”沈凌泽转身进屋,“记得关灯。”
脚步声渐远,院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清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混着草木的气息。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土地,终于被雨水浸润,正悄然萌出嫩芽。
“你说……”她睁开眼,看向沈凌薇,“如果我把捉鬼日常拍成短片,会不会有人觉得是作秀?”
沈凌薇笑了:“只要你真抓,就没人敢说假。观众最讨厌骗子,最喜欢真本事。”
“那我要是不小心放出个大鬼呢?”
“那就现场超度。”沈凌薇耸耸肩,“直播事故变高光时刻,收视率直接爆了。”
云清欢也笑了。笑完,她望着夜空,不再言语。
但她心里已有声音响起: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沈凌越端着热可可回来,递给她一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接过杯子,暖意从手心蔓延至全身。
“在想以后的事。”她说。
“以后啊。”沈凌越靠着栏杆,“你要是进了娱乐圈,我就是你背后的男人——宣传总监兼保镖。”
“你先管好自己的绯闻吧。”沈凌薇翻了个白眼。
“我那都是公司安排的!”沈凌越喊冤,“再说了,我妹出道,谁敢乱写我直接起诉!”
云清欢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甜得刚刚好。
她没有说“我要进娱乐圈”,也没说“我想上综艺”。但她知道,有些路,已经在脚下铺开。
只要她愿意走。
沈凌琛站在门口,看着她侧脸被灯光照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妹妹不会再回到那个只有香火与符纸的世界了。
她要走出去了。
而他们会一直在她身后。
云清欢放下杯子,指尖轻轻划过吊坠边缘。月光落在金属上,折射出一点微光,恰好映进她眼里。
像一颗星,落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