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罗盘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云清欢的手还停在键盘上。
她没动,目光落在那块桃木符上。刚才五个人叠手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回放。阳光洒在符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如今灯亮了,影子缩到了桌角。
“刚才拍下来了吗?”她问。
墨言已经打开手机相册,快速滑动几下,把屏幕递了过来:“录了。最后一秒阳光正好照在符上,特别亮。”
“就用这个。”云清欢点头,“截一张图发出去。”
阿哲站起身:“等等,平台不让用符咒类图案!上次连桃木剑的剪影都没过审,这次直接上实物?”
“不是符咒。”云清欢指着屏幕解释,“画面重点是五只手叠在一起,背景虚化,符只露出一角。突出的是人,不是物件。”
晓雯凑近看:“标题写什么?总不能写‘我们很认真’吧?”
“你刚才那句话就行。”云清欢看着她,“‘你是否也曾在深夜听见呼唤?我们不做解答,只做倾听者。’”
办公室一时安静。
小林突然一拍大腿:“我去加上心理援助二维码!再把专家声明链接放在旁边。”
“视觉我来负责。”阿哲卷起袖子,“黑白基调,罗盘用线条勾勒,中间融入城市轮廓。背景音用听雨居那晚的风声,再加一点心跳声——像心电图那样,嘀、嘀地响。”
墨言翻着录音笔里的文件夹:“要不要加点花絮?比如我们吵架重录八遍口号的片段。”
云清欢笑了:“你是不是偷偷录了?”
“职业习惯。”他眨眨眼,“观众喜欢看幕后。”
晓雯已经开始敲微博文案,手指飞快。小林调出三位教授的采访片段,着手剪辑三十秒预告。阿哲抱着电脑坐到角落,戴上耳机调整音效。
云清欢打开相机App,对着镜子练习口型。
“我在三清观长大,见过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事。”她说完,摇了摇头,“太生硬。”
再来一次。
“三清观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别急着下结论。”她顿了顿,“现在我想和你们一起,看看那些还没被解释的事。”
墨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第三条好,自然,也不违规。”
“就这条。”她按下录制,一口气说完,回放一遍后点头满意。
“刚好十五秒。”
视频发给晓雯,五分钟后,官方微博发布了第一条预热内容。
一张照片:五只手叠在桃木符上,阳光倾泻而下。
配文写道:“你是否也曾在深夜听见呼唤?我们不做解答,只做倾听者。匿名求助通道已开启。”
评论区立刻跳出十几条评论。
“这节目拍的是真实事件?”
“她说的‘见过’是什么意思?有点吓人。”
“等播出。”
云清欢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现在的热度不重要,关键是要迈出第一步。
“我那段视频什么时候发?”她问晓雯。
“明早九点,避开热搜高峰。”晓雯抬头回答,“带话题#听见未被解释的声音#。”
阿哲突然抬头:“先导片我也做好了,要不先看一遍?”
没人反对。
投影启动,画面一片漆黑。
滋——
电工戴着绝缘手套检查线路,万用表显示一切正常。
镜头切换到监控画面:凌晨两点十七分,走廊的灯忽然自行亮起。
最后定格在一张老人的遗照上,眼角似乎有泪痕。
黑屏。
字幕浮现:“线路正常。可那天,正是忌日。”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片刻后,小林开口:“你这结尾太狠了,明天肯定上热搜。”
“就是要上。”阿哲笑了,“但别说灵异,定位成‘文化现象调查’。”
墨言记下:“我补个免责声明,免得家属投诉。”
云清欢忽然想起什么:“阿哲,你用的遗照是素材库里的吧?”
“当然!”他瞪大眼睛,“我又不傻,哪敢拿真人照片当道具。”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别惹麻烦。”
晓雯测试二维码跳转,点开后是匿名表单页面,问题包括“是否经常梦到逝者”“是否听见无人回应的呼唤”等。
“心理顾问团队明天上线。”她说,“先筛选,再转交给我们。”
小林补充:“三位教授都同意出镜,其中一位愿意讲‘托梦’的民俗来源,说是文化心理现象,不是超自然。”
“很好。”云清欢点头,“别让人觉得我们在装神弄鬼。”
墨言提议:“后台记录也公开吧?比如我们怎么选案例,怎么查资料,甚至吵到差点动手。”
“你确定?”晓雯有些惊讶,“观众看到我们吵架,不会觉得不专业?”
“不会。”云清欢笑了,“他们会觉着真实。谁做事能一直顺利?”
“我可以每天剪一段筹备花絮。”墨言说,“叫《听见·背后》。”
阿哲笑出声:“那你得把云清欢念错台词NG十遍的镜头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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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试。”她顺手将便利贴卷成筒扔过去,“我就把你穿粉色围裙煮泡面的视频发出去。”
“那是慰问组送的!”阿哲捂脸,“我不收一下,显得我不敬业吗!”
大家笑作一团。
墨言打开录音笔,低声记录:“第九天,团队达成共识。宣传启动。真实、透明、共情、严谨。四条原则落实。先导物料完成。公众反应待观察。”
云清欢看他一眼:“你这跟拍导演当得挺认真啊。”
“该做的。”他收起录音笔,“明天设备到位,正式开机记录。”
她望向电脑,刷新微博后台。
新增两百多条评论。
有人问:“真的能帮人吗?”
她没有回复,但截图保存,放进“用户反馈”文件夹。
“下一步。”她说,“嘉宾名单。”
晓雯递来一份文档:“按你的标准筛了二十个案例,都是长期受‘异常现象’困扰、被诊断为焦虑或幻觉的人。”
云清欢点开第一个故事:一位女子每晚听见女儿喊妈妈,孩子已在三年前因车祸去世。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可以。”她说,“但要先联系家属,确认愿意出镜。”
小林提醒:“平台要求签知情同意书,还要做心理评估。”
“当然。”云清欢合上文档,“我们不是消费痛苦,是帮人说出来。”
墨言在窗边调试摄像机,忽然说道:“外面下雨了。”
云清欢抬头,玻璃上映着灯光与夜色。雨点斜斜划过窗面。
“听雨居那晚也是这样。”她说,“风很大,树影晃动,罗盘发烫。”
“这次不一样。”墨言回头,“你不是一个人。”
她笑了笑,打开新文档,输入标题:《嘉宾联络预案》。
第一行写着:优先联系长期受困者,排除炒作风险,确保案例真实。
她往下拉页面,空白越来越多。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你在想槐树下的东西?”墨言走过来。
“嗯。”她点头,“照片里那个红布绣的‘欢’字……和我小时候的一样。”
“等节目立项,就去挖。”他说。
“希望那时候,发消息的人还会继续提示。”她轻声说。
晓雯突然喊道:“云清欢!你那条短视频数据起来了!”
屏幕上,播放量突破十万,评论区不断刷新。
“她说‘见过’,是不是通灵?”
“三清观是真的道观吗?我去搜了,还真有。”
“坐等节目名字公布。”
云清欢看着这些留言,打了一行回复,又删掉。
最终什么也没发。
她关掉页面,专注看向嘉宾名单。
阿哲的先导片正在循环播放,最后一帧停在“忌日”两个字上。
墨言将录音笔放进包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电池。
小林正在上传专家声明,晓雯核对心理援助热线号码。
云清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放下杯子,打开下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图:听雨居后院的槐树,树根处泥土松动。
她双击打开,放大局部。
树根缝隙中,似乎有一点反光的东西。
鼠标指针停在那光点上。
她的手指刚要点击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