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星焕本想只打个哈哈蒙混过关，在不太熟悉的资方面前谈及资金链的燃烧，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明智。
即便他是所谓父亲的熟人，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但也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他才耐着性子听这一段叨叨。
不过Leung不太像能轻易放过的样子，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StarVerse在技术上取得了阶段性的领先优势，这是所有人共知的，VC的角逐和挤占身位也在所难免。
“小崔啊，你们跟红杉之间是不是...闹过不愉快？”
见崔星焕还是不太感兴趣的样子，Leung索性换了一套说辞，
“既然收购成行，更称得上是利益共同体了。再加上身份有别，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其实Leung的劝说也有道理，要想成大事，就不能只把头埋在实验室里。
过去的StarVerse就像是荒原上奔袭的孤狼，一心只想着撕咬眼前的猎物。但在进入社会这个轰隆运作的机器后，还是不得不遵循其中的公序良俗。
倒不是说因为人情世故而丧失了野性，只是更要求他们做到知世故而不世故。
这群平均年龄堪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学会跟这个世界打交道，同时也努力保留住真实的自我。总体的成长进度，还是相当喜人的。
崔星焕叹了口气，旋即站起身，
“我理解AEP的想法，不过A轮融资也刚刚落实，很多业务里程碑都还没有实现，现在就启动的话...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Leung见他的态度终于不再那么坚决，也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嘿，我可没那么短视，只是未来可不会停下脚步去等待任何一个人，”他从西服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黑色镀金卡片，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资金这方面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联系我。”
“我会的。”崔星焕郑重接过，塞进了口袋，同时也跟Leung在落地窗前握手致意。
“那我就不远送了，小崔，你多保重。”目的已经达成，Leung很是满意。
星船说到底也只是他们眼中的“非核心资产”，这点倒是没有诓骗StarVerse。只要对方能吃得下，卖给谁不是卖，更不必说他们从中可以获利更多。
在2015年这样的市场环境下，新的技术格局正在逐渐形成，而热钱滚滚，都在寻找归宿。虽然未来的蓝图尚且不够清晰，但谁都想在列车发车前多分一杯羹。
“哦对了，稍等！”他揽着崔星焕的肩膀走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停了对方。
崔星焕正纳闷呢，一个厚实的信封就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谷歌委托我们转交的邀请函，应该是9月底DeepMind在伦敦的一次封闭活动。据说是人工智能方面的座谈会之类的，这还是应该去参加的。”
“谷歌怎么会知道......?”
看来这些巨无霸之间的联系还是很密切的，毕竟越往上看，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越是令人眼花缭乱。
巨头之间存在竞争，但毫无疑问是被合作所包裹的。彼此关于前沿信息的分享，自然也是远超渠道闭塞的普通散户。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这样的庞然大物打交道也是未来的常态，更何况自己手上本就有些令对方垂涎的专利技术。
再次踏上电梯，此时的心情与来时又是大有不同。他并没有为收购案顺利推进的喜悦冲昏头脑，反倒是对StarVerse受到的关注倍感压力。
打开手机扫了眼未读消息，林允儿的头像赫然列在最上方。
【Yoona：忙完了吗？会不会顺路去中环安兰街的Christian Louboutin旗舰店呢，我的小男人？】
【Choi：不顺路，不碰巧，别问。】
这女人每次出现的都正是时候，他也需要给高速运转的大脑降温。两人间的你来我往，从最初的试探，渐渐转变成日常的普通程序。
跟Sana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含羞带怯不同，林允儿会在这段关系里找到一个平衡点。从而将自身介于舒适的语境之中，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Yoona：呀西，让你办点事，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的！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就不能享受一次大债主的待遇吗？】
【Choi：不能。除非...】
【Yoona：除非什么？】
【Choi：你的小嘴巴很香。】
屏幕另一端的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Yoona：？？？你个速男在想什么，真虾头啊！不可能的，梦里什么都有，你还是去那里找吧。】
【Choi：几天没给你紧皮又痒痒了是吧，你敢在跟我说这话吗？】
【Yoona：略略略，你反正又不在⎛-᷄ᴥ-᷅⎞೯】
【Yoona：好了好了，说正事。Christian Louboutin（萝卜丁）的红底鞋你应该知道吧，香港那边有一款限定配色，我把图片跟尺码发给你，回来之前帮我去找找。】
【Choi：再说吧。】
回完这句之后，崔星焕就熄掉了手机屏幕，并没有理会女人“喂喂喂”的呼唤。电梯快速下坠的失重感袭来，与之相伴的，还有轻微的耳鸣。
他闭上眼睛，随后深呼吸，以便驱散身体的不适。
跨部门小组已经在运作当中，一应的基础设施也已经配置妥当。接下来，就是StarVerse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刻了。
对于当下的市场语境，他看得还是相当明白的。公众和媒体常常将VR和AR描绘成一场争夺计算未来的“二选一”战争，尤其是曹庆舒公开和自己唱反调之后，更是让这种认知情绪愈演愈烈。
然而，对于风险投资者而言，这实际上是一个“虚假的二难选择”。无论是VR的完全沉浸，还是AR的显示增强，其底层的光学、处理器和追踪技术都存在共通之处。
StarVerse、Ocluls和Magic Leap、Prism Dynamics（AR的领军者）的同时崛起，形成了一种“钳形攻势”般的炒作效应。
这迫使像Andreessen Horowitz（a16z）和红杉资本这样的顶级风投机构，必须在整个沉浸式计算领域进行布局以对冲风险，确保不会错过任何一种可能成为主流的技术路径。
因此，这场所谓的“路线之争”非但没有分散资本，反而催化了对整个赛道的投资热情。
这也为崔星焕所带领的，兼具VR技术实力和清晰商业引用场景的优质初创公司，创造了绝佳的融资环境。
但是抛开单纯的商业化不谈，作为正经的从业者，他还是持有着更冷静的观点。
虚拟现实的大踏步发展从五六年前就已经开始，想要更进一步，也就是所谓的“Iphone时刻”，仅仅依靠自己的那些灵光一现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其中涉及的，不止是硬件方面的底层构建，同样也涉及到交互、情感计算等等的多模态融合。
正如此前的构想，在持续设备集成研发的同时，他已经将人工智能在自然语言处理、计算机视觉等方向的升级，摆在了StarVerse攻坚任务的第一位。
这一点，跟曹庆舒那种大刀阔斧，专攻设备性能和产业化的根本目的有所区别。毕竟，没有机器在背后的推动，到头来还只能是在原地打转。
目前StarVerse着力处理的，是训练一个基于长短期记忆网络（LSTM）的AI模型。
其核心任务是处理多模态时间序列数据，以发现并量化用户在VR体验中的行为、视觉焦点、生理指标与特定内容事件之间的强相关性。
而他的根本目的，也是作为分析引擎，为内容优化、叙事节奏调整和角色涉及提供前所未有的数据驱动决策支持。
但它的结构性缺陷......
又一次绕回了原点，崔星焕感到脑壳在隐隐作痛。有时候还是放过自己比较好，一味的死磕并不总是能够得到满意的答案。
“不用去停车场了，把我放在一楼。”他对着Leung的秘书说道。
“噢噢噢，没问题。”小姑娘是有些紧张的，她原本想借这个机会跟崔星焕客套几句。在这种大人物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她作为秘书对外工作的一部分。
但一进入电梯，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就对着手机露出了有点...“甜蜜”的笑容。随后便是倚靠在扶手上，眉头紧锁，闭目沉思。
前后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让她没有找到搭话的机会。好在百来层的高度，想说上话还是很容易的。
“刚刚那位，是您的......太太？”她试探性地问道。
“啥？”崔星焕直接来了个黑人问号脸，不愧是AEP的员工，这想象力丰富的有些超模了。
“我是看您笑得很开心，还以为是您太太的消息呢！”女孩的笑容仍然很灿烂，她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不离十。
“叮--”电梯门很快打开，崔星焕没有回答，走出电梯，他朝着小秘书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机会再见，祝你生活愉快。”
“您也是！”她飞快地回答道。待人接物的工作经验，显然也让她清楚不回答和沉默背后的含义。
崔星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开心，但如果林允儿那个嘴硬的女人听到这话，想必是能直接从南韩飞到香港千里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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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C（环球贸易广场）的一楼及其基座部分，并非传统写字楼那种空旷的大堂。
实际上，这里是一个名为“圆方”的大型高级购物广场。它最大的特色，是完全基于华国传统的“五行”--金、木、水、火、土，来划分区域和进行室内设计。
他在工作群组里发去了消息，将朴、金二人给打发走了，只说明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聊。金振宇还表示了关心的问候，询问是不是最后Leung说了些什么。
其实问题不大，只是经历过一场恶战的疲惫后，他想要自己静静。至于林允儿说的高跟鞋，按照他的本意才不想特地再去跑一趟呢。
待会儿随便找个奢侈品店，看看有没有什么香港限定，差不多也就得了。入乡随俗、就地取材嘛，没毛病！
他缓步走在“金区”，这里是顶级奢侈品的聚集地。不少妆容雍雅的贵妇名媛从他身旁走过，部分人也没忍住驻足侧目，这波回头率还是很高的。
两旁巨大的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高定时装和珠宝，在璀璨的灯光下闪耀着**的光芒。
就在他路过一个巨大，并且由无数根发光灯管组成的艺术装置时，一阵熟悉的，像是日漫里配音般甜美的笑声，毫无预兆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Sana正对着一台摄像机，做出各种可爱软萌的表情，好像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些什么。
在她身旁，Momo有些无聊地踢着脚尖，而Mina跟周子瑜，则安静地站在一边，有些拘谨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有这么凑巧吗？是了，从半岛酒店步行到ICC也不过就是一公里的距离，十来分钟就能走到了。
应该也是专业团队给出的推荐，果然这点人脉还是挺靠谱的。虽然是外行，但他感觉这一整套设备、工作人员，比起此前在JYP看到的还要更加专业。
旁边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崔星焕坐在艺术装置前的小木椅上，静静看着小柴犬她们有些浮夸的“表演”。
似乎比刚认识的时候更加自信了，由内而外的魅力随着现场和舞台的增多也能够更加从容地释放。
休息期间，看着Sana肥嘟嘟的脸蛋，他突然有种想把女孩捧起来狠狠rua一顿的冲动。
Sana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猛地转过头。当看清是崔星焕坐在不远处，她那捎带着营业味的标准化笑容，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所取代。
“欧尼酱！”Sana几乎是脱口而出，提着裙摆，像一只快乐的小狗，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原本是想直接抱住男人胳膊的，但不少围观群众的存在还是让女孩紧急刹车，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崔星焕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低着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雀跃。
崔星焕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有些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的身份，于是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走到那个看起来是负责人的年轻PD面前，拿过他手上的小本本翻了翻，笑着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看她们也累的不轻了。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几个女孩就交给我了。”
“我们不...”周子瑜轻声细语的刚说出口，便被身边的Mina拽了一下衣服，懂事地闭上了小嘴巴。
随后崔星焕附他的耳边，
“工钱我多出点，记得帮我们把这些‘观众’驱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