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星焕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对着林志勋点了点头，一如两人最初的对视。
所以，剩下的，就得依靠崔星焕在各方势力之间斡旋的个人能力了。
这场牌局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最终要通吃全场。
目标可能是有些宏大了，但男人骨子里还是有种遇强则刚的脾性。
说实在的崔星焕自己也有点受够了整天登门拜访适应这个配合那个的，但这总要有一个过程。
王座不是一天之内铸就的，也许未来某一天，会轮到像林志勋这种人主动来拜托他。当然，他是说也许。
金智允坐在旁边，全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听不懂男人们口中复杂的股权和战略，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以内，这两个男人用平静的语调，撬动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南韩互联网版图的巨大杠杆。
而她，也不知道是幸运与否，在现场成为了这场风暴的见证者。
当林志勋和洪恩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崔星焕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解开衬衫的领口，那股一直紧绷的气场终于是松懈了下来。
嘴角无意识地吐出几口浊气，显然刚才的头脑风暴还是很消耗体力的。
其实他本不应该和林志勋讲这么多的，如果一切都能偷偷摸摸地进行那也照样贴合着原计划。
但那种竞争心态，想要搏倒对方的念头上身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对林志勋是很感兴趣的，履历背景挑不出毛病，而且是技术型的Leader，或许Kakao在他的运作之下能够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但如果李恩熙在这里一定会埋怨他做事不过脑子，可惜的是金智允估计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有些迷迷糊糊的女人，
“怎么了，吓傻了？”
“啊......”
金智允如梦初醒，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兴奋的潮红，
“星焕......我们......我们就这样成功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见证的，那不是谈判，更像是一场**裸的心理博弈。
而从结果导向，在她的视角，崔星焕无疑就是那个从头到尾掌控着牌局节奏的人。
“成功？”
崔星焕闻言，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星船娱乐那块不大不小的招牌，心中却远没有金智允想的那么轻松。
“这只是第一步。”
他心里门清，林志勋答应得有多爽快，那么他背负的压力就有多大。
Kakao的资源是没跑了，但那是用5%的LOEN股权换来的。
这可是真金白银，而且是他必须在周期内完成交割的。
而且，林志勋只看到了崔星焕想让他看到的，却没有完全猜透心思。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这么爽快地把那10%交出去。
至少跟直播平台不会混到一起做讨论，这是他在短期内牵制Kakao的关键杠杆。
崔星焕完全转过身，看着金智允那张已经是写着崇拜和兴奋的脸，心中那点烦躁又被压了下去。
“我不懂啊，我只感觉你好厉害！”
她不吝赞赏，似乎之前有过的偏见都像灰尘一样被轻轻拂去了。
谁知道崔星焕只是一挑眉，
“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看看？”
“什......你走开！”
金智允拉了两下白色的工作服衬衫，拔腿就想要往外面跑。
边跑嘴里还咯咯笑着，
“崔代表，请你尊重小女子的职业，我是一个正经秘书。”
将Kakao暂时绑上自己的战车，这步棋走得险但也巧妙。
所谓的开放同盟，本质上是一场带着镣铐的共舞。
离开星船的时候，崔星焕本计划着是不是要去看望一下金多顺的。
他还真就不太相信这孩子能有这么刚，整天整夜地不出门就呆在办公室里。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去瞎操这个心做什么，还是先把任务派发下去要紧，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呢。
要说最开始被女孩屡屡冒犯他是有些生气的，但也很有限。
倘若换做别人估计已经玩上拷打嘴硬女下属的把戏了。
但崔星焕在这方面并不缺少深入交流的对象，再加上并购和直播的事情可以说忙得焦头烂额，真要下狠手整治也没有那个时间。
最初是希望借着处理金多顺在星船立威，但现在看来只要能把逻辑理顺，这一整套还是能够跑通的。
最主要的，还是要让别人觉得能够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
一夜的战略推演和权衡博弈并没有给崔星焕带来丝毫的疲惫，反而是让他有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纱，他已经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订制的休闲西装。
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手中捏着马克笔飞快地勾勒着Afreeca TV收购的后续时间线。
金智允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盏刚泡好的茶走了进来，脚步似乎有些虚浮。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回到G-Valley之后女人就被塞进了另一个房间，她太疲倦了。
但这也是天下布房的好处，睡眠问题永远可以就近处理，用不着在路途上消耗太多的精力。
昨晚的经历让金智允感觉自己就像误入森林深处的小白兔，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让她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波澜壮阔的变化。
“硬着头皮起床呢。”
“哈哈。”
两人的交流倒是越发流畅，说话间是更加的随心所欲。
“咖啡，喝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担心发出多余的声响会影响男人的思考。
“嗯，”
崔星焕头也没回，目光依旧锁定在一连串的时间轴上，
“智勋哥那边怎么样了？”
“还......还没有。”
金智允小声地回答，
“不过智秀早上给我发消息了，说欧巴这几天呆在房间里，好像......没有怎么出门。”
“意料之中。”
崔星焕随口应了一句。
习惯了忙碌和奔波的人很难真的闲得下来，人与人之间的博弈可以非常简单粗暴。
至少也得晾他半个月，等搞定了直播平台的事情再去接他也不算晚。
“嗯，这茶叶不错，回头记得给智勋哥也送点过去。”
他抓起手机，解锁屏幕。
昨晚和Kakao的联盟算是暂时敲定，Naver的威慑力自然就小了很多。
按照原计划，今天是该去星船那边，给艺人们开个动员大会，讲讲关于直播平台的未来规划。
他是不太相信这些人水平的，如果不进行一些规训恐怕很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划过几个名字，最终停在了Sana上面。
这几天女孩的动静有些反常，虽然和之前的差别也不大，但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落在信息接收方的崔星焕眼里是有些奇怪的。
七月上旬的香港行之后，两人加起来也没有见过几次。
Twice已经正式进入了出道前的最后冲刺阶段，忙得脚不沾地，但是Sana还是会雷打不动地每天给他发来几条Kakao消息。
内容无非是练习室的趣事，或者又看到了什么好看的衣服说想要和他一起去逛街。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小女生热恋期特有的甜蜜和依赖，是藏不住的那种。
崔星焕对女孩的日常汇报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
这只小柴犬就像是他乱糟糟生活里的一块飞地，柔软并且滚烫。
她对自己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总是愿意将自己的困惑和事业当中的烦恼向他倾诉，并且坚信崔星焕能够提供最好的解决方案。
这种信任，让她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中获得了巨大的安全感，但也让她失去了某种警惕性。
不过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崔星焕并不觉得傻柴会做永远的笨蛋，这根本就不现实。
而事实是他自己对凑崎纱夏的态度也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最初的动机除了猎艳就是对女孩所谓的“喜欢”，然后就是获取纯净的情感数据，所以他把凑崎纱夏保护得很好，至少自认为如此。
Sana的天真、快乐和依赖，对当时的数据集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黄金标准。
这就让崔星焕自动陷入了养成系的掌控欲和情感投入当中。
他享受着引导和塑造Sana的过程，送礼物和制造惊喜的环节也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在某些时候把她完全当作为小女友的身份。
希望能看到Sana的反应，并且从中获得满足感。
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反馈机制，不会因为地位的悬殊差距而造成如何如何的变异。
毕竟综合来看，他非常喜欢这段纯净如水的感情。
他在洞悉人心这颗技能树上的造诣很高，往往能一眼看穿旁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需求制造焦虑，但也能催生策略。
他只要是个人，就会有问题。只要有问题，我们就可以解决他。
可以给出资源、金钱，这是最基础的，也可以给陪伴，这是略微升华过后的。
这么多年在不同的商业伙伴、名义上的女友身上他见过太多的需求，因此总能做好区分。
但凑崎纱夏不一样，因为Sana她就是不一样。
从女孩的身上，崔星焕看不到什么特别的**，或者是想法。
她也会为惊喜而开心，自然也会为陪伴而倾心。
但在不能见到自己的日子里，女孩也是乖乖的，从来不吵不闹。
她似乎总能体谅自己的工作繁忙，尽管无论从哪个恋爱流派学说他们都算处于蜜月期里。
这份懂事和贴心让崔星焕很有些心理压力，当然也只有一点啦。
这点之前他跟金智勋闲聊的时候还提起过，
“真的会有人这样一无所求吗？”
当时金智勋只是撇了撇嘴，盯着手上的草图连头也没抬，
“这个问题......你不如换一种问法，你相信爱情吗？”
确实是很有他的风范，虽然人很正经，但语言的力量总能切中要害。
“你应该是不信的吧，我感觉。”
“那怎么会，我一向是纯爱党。”
“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言尽于此就足够了。
崔星焕清楚自己是一个滥情的人，但那是社会地位和自我人格赋予他某些不成文的权力。
这么讲是有些厚脸皮了，但不管怎么说，利用和感情的界限早已模糊地不成样子，尽管有些时候他还在用研究本身来说服自己。
至少在知情人看来，他和凑崎纱夏正处于一段极度甜蜜和旁若无人的热恋关系中。
崔星焕毫不掩饰对Sana的偏爱，而Sana酱也完全沉醉其中。
不过这一切都建立在极度的信息不对等上，她看到的一切都是被崔星焕精心包装的浪漫和宠爱。
而崔星焕则几乎完全掌控着这段关系的所有信息和节奏，这么说的话他其实也很在乎，怎么会不在乎呢？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花心思，而他并不清楚在了解事情全貌过后，女孩会是怎样的心理状态。
不过这属实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情感的天平正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倾斜，这段关系也在朝着一个既甜蜜又极其危险的方向高速发展。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Sana酱，今天有功夫的话，中午我去JYP接你和Momo她们。正好有直播的安排，可以和星船这边一起交代了。】
发出消息的时候崔星焕自己都觉得有点怪味，他什么时候还要考虑其他人感受了。
而手机也没有如预想中那样传来“Ka-Talk”的提示音，反而是直接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Sana的名字。
崔星焕砸了咂嘴，接通了电话。
“欧尼酱？”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有些黏腻的，但也有一丝微微沙哑。
“嗯，是我。”
崔星焕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刚起？”
“......没，”
Sana沉默了两秒，
“我看到了消息了，我很有空。综艺录制昨天刚结束，今天开始......都是回公司去练习。”
“那很好啊，”
崔星焕没有深究她语气里的异常，只是当她没有睡醒。
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习惯，如果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他会刻意发出一些自以为很深沉的声音，试图证明自己刚刚很忙没有睡觉。
“对了，既然你看到消息了，那我一会儿去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