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倒是真没来过这里，很难想象清潭洞的黄金地段，会有清吧开在这种毫不起眼的地方。
凑崎纱夏显然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事前做的功课倒是相当充分，初时有几分茫然但还是很快摸到了正确的行进道路。
她也没空回答这问题，只是神秘一笑拉着崔星焕走了过去。
玻璃门甫一推开，一股混合着冷气的花香迎面而来。
花茎被剪断后留下的青涩味，混着淡淡的香水和泥土的湿气，像是一瞬间走进了另一个季节。
店里已经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围裙的漂亮店员，正低头用手机看着什么。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崔星焕和戴着口罩的凑崎纱夏，立刻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微微颔首，
“晚上好，是要下去了吧？”
崔星焕扭头看了一眼女孩，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种speakeasy就连我都不知道，以前没少跟你那些姐妹出来乱晃吧！”
“哪有！欧尼酱就会冤枉我，明明是自己很笨欸，现在网上都有这些店铺的点评，很好找的......”
女孩被冤枉住声音倒有些幽怨，出道之前哪敢偷偷跑出来玩啊？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毕竟JYPE虽然也有酒文化但到底没有别家那般深厚。
就崔星焕的观察来看新组合貌似还都算是老实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隐藏得很深。
至少其中叛逆的情节是较为稀缺的，而且听说朴振英有意识地把组合往元气和青春活力的方向去做，这点让他挺满意的。
做概念本质上也是在讲故事，有时候搞黑暗风做多了、演多了，说不得就会入戏很深。
他并不是有多欣赏这种风格，当然也没有那么排斥，只是希望自己熟悉的这几个不必那么乖张，当然她们本身的特点也就更偏老实人一些。
接下来的举动也暴露了凑崎纱夏真是头一回来这里，她有些拘谨地扶正口罩，点了点头。
店员没有多言，只是缓步走上前，按了一下柜台旁边那面挂满了花环的墙壁。
墙上，一扇看起来和墙体完全融为一体的白色暗门缓缓呈现，轻轻“咔哒”一声松开了锁扣。
门缝里，透出了一截向下的楼梯，灯光是柔和的琥珀色。
“哇~”
凑崎纱夏忍不住轻声惊呼，眼睛直直地向下看去。
“真的......真的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
她用日语小声嘀咕。
“那就请爱丽丝小姐先走一步罢！”
崔星焕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一只手扶着木质的栏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楼梯不是很陡，但因为灯光只打在台阶的边缘，每一级都像是被阴影咬掉了一半，只露出光秃秃的另外半截。
越往下，属于清吧的声音就越清晰，没有吵闹的人声，只有低低的爵士乐。
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也不在少数，除此以外还有人们压低了的交谈声。
楼梯转过最后一个弯时，视野豁然开朗。
Alice的内部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宽阔得多。
正中央是一个长长的U型吧台，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把整个空间巧妙地分成了两边。
吧台背后的酒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成百上千的酒瓶在射灯下折射出琥珀、石榴红等等碎片般的光芒。
墙面没有用冷冰冰的水泥，而是刷成了极具质感的深蓝色和墨绿色，有些地方干脆挂满了复古的画框和黑白老照片。
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形状古怪的玻璃灯，像是童话书里零星散落在草地上的蘑菇，被灯光晕染成一团团暖黄。
座位分散在四周的卡座和沙发里，既不拥挤，又能让人在私密和开放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空气里的清香也很突出，弥漫着淡淡的柑橘皮混合着迷迭香，被冰块散发的凉气往下一压，让人在进入的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你喜欢这种调调吗？”
崔星焕在她耳边问，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一直缠绕的淡淡烟草味，在这充满了柑橘与花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具有侵略性。
可谁知凑崎纱夏只是翻了个白眼，拉紧了崔星焕的手，不冷不热地说道，
“难道欧尼酱忘记了虚拟现实里我们一起创造的世界吗？
像梦一样朦胧和美好的氛围，那些飘浮的岛屿和会说话的玩偶......跟那个比起来，这里虽然也很吸引我，但到底是不如那种来得惊艳。
真的是......”
女孩随后又窃窃吐槽了几句，崔星焕并没有听得真切。
但大抵意思还是明白的，大约就是说当时太不懂事被自己诓骗，到手的就不珍惜之类的。
崔星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但不是因为女孩的吐槽，而是他记不清自己曾经经手过的项目。
毕竟他的人格也没有那么高尚，如果会为了这种事而产生心理压力，那才是变得越来越不像是自己呢。
况且太久不由他亲自操办这事，那些具体的场景细节，他确实已经快忘到脑后去了。
毕竟对于他来说，那是技术参数和模型渲染的堆砌，而对于少女来说，那却是只属于她的，被精心编织起来的梦境。
不过小柴犬已经是有些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尽管口中抱怨着但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说着，眼睛还在四处打量，吧台那边的高脚椅上，有一对明显是约会中的情侣，男生嘴边笑纹很深，正凑在女生耳边说着什么逗趣的话；
角落里的丝绒沙发上，有人穿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西装，旁边摊开一件深色外套，看起来像刚结束什么商务活动，正疲惫地捏着眉心；
还有几个看上去像造型师或者时尚杂志编辑的女生，头发颜色在暗淡的光线里仍然十分突出，正低头对着手机翻照片，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她带着好奇的眼神很隐晦地一一扫过，头一回来到这种场合让女孩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在清潭洞隐秘的角落里，好像很多人都把这当作生活或者名利场边缘的避风港，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面具，也有着自己的故事。
这就很契合女孩当下的心态了，她莫名觉得自己也属于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面临着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又活得有些浑噩。
崔星焕招了招手，他想问问服务生还有没有包厢了。
在他看来，以凑崎纱夏现在的身份，即将出道的JYP新女团成员，虽然还没有正式大红大紫，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和出众的外貌，在这个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还是太惹眼了。
毕竟跟比自己年幼的Sana在一起，有些事情她可以不用去考虑，但他不能不照顾得周全。
万一被有心人拍到，或者传出什么“练习生夜会富豪”的流言，对她未来的星途绝对是个打击。
这种事也不是不能处理，但如果能提前规避，谁愿意去多花时间在这上面呢？
不过崔星焕的意图却是被凑崎纱夏看破，而后一把拦住。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流露出并不常见的坚持，踮起脚尖，凑到崔星焕耳边轻声说，
“这次就坐在外面吧，不用再刻意去寻幽静啦，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我想看看别人，也想体验大家所处的环境，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毕竟......”
她话语中还有些言外之意没有完全倾诉，等过一两个月出道之后，恐怕这样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像是正常恋爱的感觉......”
崔星焕挠了挠头，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又带着点小任性的模样，心里那点原则瞬间就动摇了。
他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又不混这圈子，而且能管到他头上来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
名声什么的对他来说更是身外之物，但万一被别人看见，这姑娘可就洗不清了。
别看现在谈得欢，这仅仅限于小范围知情者的地下恋情能维持住，到底也是组合里其他姐妹帮忙给瞒着，要是真捅破了天......
这种事情要是被公司里其他人知道，那恐怕也不是很好处理。
朴振英虽然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但难免又要多费一番口舌，不过这种责任也算是伴随着享受而自然产生的吧，到时候会由他来处理问题。
他看着Sana那双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眸子，那是被压抑许久后渴望呼吸的眼神。
“行，听你的。”
他妥协了。
他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把他们带到靠里但又不至于完全封闭的卡座位置上去。
那里既能看到吧台的热闹，又有高大的绿植作为遮挡，算是个折中的方案。
不过对方看了一眼手中的预订表，脸上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显然这个好位置早就被人预订了。
“先生，实在抱歉，那个位置......”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着崔星焕这一身气度不凡的打扮，语气虽然恭敬但也很坚定。
崔星焕拉住女孩的手让她在原地等等，他自己则对服务员勾了勾手指头。
好在凑崎纱夏是戴着口罩，这一时半刻已经有不少道目光朝这边投了过来。
有异性的但很少，带着惊艳和试探，毕竟Sana的身材比例和那股子独特的青春气息即便遮住了脸也完全无法阻挡，跟当下所处的环境并没有女孩自己想象当中那么匹配。
她太年轻，也太稚嫩了。在熟悉的人面前或许能装出社会人士的成熟，但在陌生的环境里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当然，那些目光......大部分居然来自同性，这让Sana有些吃不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让女孩委实是遭受不住。
这让女孩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指。
就在她来回踩着脚趾，数着地毯上花纹的时候，崔星焕转过身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外界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搞定啦，我们过去吧。”
凑崎纱夏被他拥着往里走，小声问是什么情况。
崔星焕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小事，有人在排我们的位置，或者是预订了那个位置的人还没来，他也没有问清楚。
凑崎纱夏“啊”了一声，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问道，
“那没有关系吧？那是别人的位置......”
她毕竟还是那个守规矩的霓虹女孩，骨子里有着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教养。
崔星焕笑了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说没关系的。
“我给服务生塞了十万韩元，让他直接给我们插队了。不过我们还得另外给店里加点服务费。”
凑崎纱夏听了之后十分无语，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欧尼酱总是这样的！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家做派，往往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明明可以等一会，或者换个位置，没关系的......”
她小声嘟囔着，有些心疼那十万韩元，如果是她的话那可是足够花上好久的伙食费呢。
崔星焕却不以为意，他拉开那张深绿色的丝绒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对面，表示没有必要。
“你不会以为这是我的主意吧？这店本来就有这种服务，只不过你不去主动问得话不会告诉你罢了......”
“这就是真实的规则，而且钱是拿来花的，只要合理，能买来你的开心和我们现在的方便，那怎么花都无所谓的。再说了，”
他很坦诚地说到了，
“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还差这点吗？”
凑崎纱夏隔着口罩的小脸一红，想起了那些衣服，包包，顿时没了脾气，她只是还不适应这种生活。
“好吧，”
她无奈地妥协。
她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复又问道，
“那在排队的客人呢？或者是原本预定的人？”
崔星焕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说就让他们先等着呗，或者去别的桌。另一边不是还有空位吗？而且服务生会处理好的，这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了。”
每次这种时候，善良的凑崎纱夏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