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吓到我了~”
Sana伸了伸舌头,很宝贵的攥住机票。内心里泛起甜蜜的小小涟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
毕竟孤男寡女的,过去也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欧尼酱,就我们两个去吗?”女孩有些害羞地问道。
崔星焕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Sana酱还希望谁跟我们一起去呢?”
“可以带上Momo她们吗,”语气里带着些试探和期待的意味,
“那就看我们Sana明天的表现啦!”
崔星焕并没有明确答应或者回绝,本意也只是给女孩打打岔。
他相信小柴的硬心理素质并不存在什么缺陷,过去不止一次出道计划流产的经历,碰上的都是那种不可抗力因素。
而如今这种至少看起来“公平”的竞争,相比之下,则显得温良多了。
不过想到昨天朴振英递给自己的分析报告,他摇了摇头。
像这些练习生的努力和命运也就这样被管理层决定。伴随着产业机器的轰鸣运转,每个人都身处所谓“Kpop文化”的洪流之中。
其间,有些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
未来的路如何,就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司机在楼下等你们,我就不远送了,加油噢,”崔星焕心事有点重,他把Sana的化妆品小瓶塞进手提包,和女孩告别,
“Momo xi,你留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欧尼酱不一起走吗?”见崔星焕特意留下小桃,女孩微微讶异,刚刚她也是认为崔星焕会送她们才去倒茶的。
毕竟已经养成了习惯,小姐妹们都很识趣,每次都会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自己。也算是替她创造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了,有些事情要跟Momo xi交代,反正她明天又不用上台。”
听崔星焕说的有些没心没肺,Sana看了眼走过来小桃阴沉的脸色,不满地拍了下男人。
虽然Sana也不太理解公司的做法,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求平井桃参加活动。
多少有点戳人肺管子的意思了,不过至少跟着StarVerse能够有持续的曝光,对于Momo来说确实是好事。
也不方便多问,她觉得这种时候相信崔星焕就可以了。于是很快赶上了Mina她们的步伐,“那欧尼酱,我们就先走啦,明天见!”
嬉闹声随着三个女孩轻盈的步伐渐渐远去。男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出门的时候周子瑜有些惊慌地拉着名井南,“他不会是想对Mo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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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门关好。”崔星焕在电脑上扫视着跨部门小组传来的文件,待她们离去的时间足够长了,方才冷冰冰地对着Momo说道。
“噢~”女孩拖长了声音,有些不情愿地一路小跑,穿过空间拥挤的设备区。原本是想用上大力气制造点声响,从而引起男人的注意。
“为什么只顾着跟Sana说话,连一眼也不愿意看我吗?”
但想起之前惹崔星焕生气的下场,又有些心虚地轻轻合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听到平井桃脚步走近的声音,崔星焕这才缓缓抬起了头。他没有理会好奇的眼神,只是让女孩跳一段刚刚的舞蹈,表示需要重新录制。
Momo犹豫了片刻,毕竟作为“舞者”,或者即将出道的练习生来说,即时的自我展现是她的必修课。
可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中,特别是面对着崔星焕一人,让她不由得感到有些羞涩。
“你在等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不悦。
“好的好的,”Momo理了理头绪,让自己乱蹦的心跳平稳了下来。
女孩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束脚裤,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去那边地毯上吧,这样会着凉的。”
“嘿嘿,没事的欧尼酱,我这样才方便呐!”果然是个学人精,见男人还会关心自己,Momo憨憨地说道。不经意间切换了称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顺着杆子往上爬。
随着音响里流淌出的轻快旋律,随性地舒展着身体。她的动作不再是为了考核而紧绷,每一个wave都带着一丝慵懒的松弛,所有的旋转都伴随着发自内心的自信微笑。
“欧尼酱,”她停下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过头,看向那个正靠在操作台边,静静看着她的男人,
“刚刚那套,怎么样?要说出道的水平感觉也没毛病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小小的得意与撒娇。
崔星焕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手中的茶杯,浅呷了一口。他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还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听不出太多的赞赏,
“不过,Momo xi,我们还有最后一部分VR内容的情感参数需要校准。过来吧,这是出道前最后的‘作业’了。”
“内!”Momo欢快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来到动作捕捉区。
当男人为她戴上那台熟悉的原型机VR头显时,她甚至还俏皮地冲崔星焕眨了眨眼。她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充满新奇感的“游戏”。
但当眼前的景象亮起时,Momo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Sana那样的梦幻岛屿,也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自由舞台。
眼前,是《Sixteen》节目录制现场那熟悉的、冰冷的演播厅。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那个被宣布淘汰后,靠在墙壁上失魂落魄的自己。
她看到了Sana和Mina冲上来抱住自己时通红的眼眶,听到了台下粉丝们有些压抑的抽气声。
StarVerse的技术太过强大,那份被尘封的记忆,她以为自己已经跨过去的痛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十分清晰的再次将她淹没。
一瞬间的刺痛攫住了她的心脏,但很快,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甜蜜感便取而代代之。
“没关系了,”她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都过去了,我已经可以出道了。谢谢oppa,让我能有机会,和过去的自己好好告别。”
她抬起手,想要在虚拟世界里,拥抱一下那个可怜的自己。
然而,头显外传来的,却是崔星焕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平井桃?”
Momo的动作僵住了。
“这就是你的表现?这就是你对这段记忆的全部反应?”崔星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形的冰锥,刺入她的耳膜,
“平淡,乏味,像一杯喝剩下的白开水。”
“oppa......我......”
“别叫我oppa,工作的时候记得要称职务。”崔星焕的声音打断了她,
“在工作室里,我是代表,而你是我们的‘内容提供者’。我需要的是数据,是能让我的AI模型理解‘崩溃’与‘绝望’的、最原始、最真实的情感数据。不是你现在这种......自我感动,和廉价的温情戏码。”
“你是不是忘记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了?”
他顿了顿,放缓了自己的语气,但在Momo听来却更加刺耳。
“我刚刚看过Sana的数据。我需要她的笑容,就能得到最灿烂的、能让‘心动指数’瞬间飙升30%的笑容;
我让她展现元气,她就能给我最活泼的、能让‘愉悦指数’持续峰值的互动。这个,才叫专业。”
“而你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给了你一个重新体验自己人生中最痛苦时刻的机会,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平井桃,你是不是觉得,得到了出道的承诺,就可以松懈了?连最基本的情感都无法再现吗?
“你所谓的天赋,你那身引以为傲的舞技,难道就只能让你在顺境里跳跳舞吗?一旦安逸了,连最深刻的痛苦都无法复刻。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Momo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地扔在雪地里。崔星焕的每一句话,都像淬足冰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灵魂上。
仿佛又回到了在京怀石料理的那个傍晚,同样的无助和彷徨。
她当然记得,在自己选择留下时,崔星焕提出的要求。其实也并不是很高的要求,只是需要在这段时间尽力维持,或者伪装出“悲伤”的情绪。
这是为了样本和语料库服务的......
其实Momo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涵义,但别的似乎更加晦涩难懂。直到冰冷的现实出现在眼前,她才慢慢领悟。
不是因为指责本身,而是因为那句话背后,透露出让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数据......情感数据......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她的痛苦,不是她的努力,不是她的梦想。或许有吧,但真的很少很少。
他关心的,只是她的情绪,能否成为他那个庞大计划里,一颗合格并且能提供标准参数的“螺丝钉”。
当情绪不再“达标”时,她就成了一个“残次品”。
Sana的阳光开朗是合格的“产品”,所以她得到宠爱。而自己此刻的“不悲伤”,是一种“不合格”,所以遭到训斥。
原来......是这样吗?
她和他之间那些亲密的接触,那些温存的时刻,难道......也只是为了采集更特殊的数据?
一滴冰冷的眼泪,终于从她煞白的脸颊滑落,但又被倔强的抹去。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形式上感受到自己被物化后的不甘和愤懑。
头显被摘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崔星焕那张英俊如往常,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冷静的失望。这是Momo最害怕看到的,她嗫嚅着,本想走近男人,但却本能地鞠了一躬,然后傻愣在原地。
崔星焕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很重,甚至很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项目已经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数据积累期。语料库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需要最丰富、最多元的情感养料才能成长。
说到底,没有什么比连续并且更加真实的情绪反馈用作解码更加重要了。
这是明面上的需求,而事实上,随着机器的运转,StarVerse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大量的美金。
为了能撑到下一轮的融资,他必须要做出些真正的成果,毕竟用PPT去画饼不是他的作风。
崔星焕拍了拍沙发,示意Momo别一直呆呆地站着。
“过来坐下吧,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似乎是被刚才的训斥刺激到了,女孩显得有些瑟缩,她迟疑地走到了崔星焕的身边,但却迟迟不敢坐下。
他并没有勉强,只是让Momo随意,而后便像是自言自语的叙说了起来。
Sana是完美的“积极情感范本”。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撒娇,都为机器提供了关于“喜悦”、“可爱”、“心动”的黄金标准数据。她的数据,是构建模型正面情感理解力的基石。
但一个只懂得快乐的情绪模型,是残废的、毫无价值的。
他更需要的,是那些稀缺的、高振幅的负面情感数据。是人在遭遇背叛、绝望、屈辱、不甘时,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生理与行为反应。
“而你,本应是这一切最完美的‘供给源’。”
见女孩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崔星焕把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替她揉捏着双肩以放松心情。
“按理说,你这个年纪,正是情绪波动最大的阶段。所以出现无法调整心态的情况我也能够理解。
但这不是第一次了,就连恩熙昨天也提醒过你。或许是有难度,但并不是真的让你悲伤,只是装装样子而已,这都不行吗?”
见崔星焕的语气终于平和了下来,Momo总算回过了神。她微微颤抖地伏在男人胸口,蓄积已久的泪水滑眶而出。
“oppa,我知道错了......”
随意抓起小桃的一把头发抚弄,在女孩的额头轻轻吻过。他觉得有些话其实不必再说了,毕竟就像前番提到的日久生情,要说没有点私人情感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被“策略性淘汰”后,那份原始的痛苦,是语料库中最珍贵的“矿石”。他本以为,通过VR技术重现那一刻,能再次提炼出高纯度的“情感矿物”。
但他失算了。他低估了一个得到“确定性未来”的女孩,对过去创伤的自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