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本是不应该对你说的，但我觉得，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你应该可以理解。”
抹去Momo的朦胧泪滴，崔星焕的言辞更加情真意切了起来。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Sana就可以那样放肆的开心，但是我......我得这样。”，她终于还是发出了埋藏心底很久的质疑。
“好啦，别哭了，再哭我可就不要你了。”时间充沛，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把话说的更透彻些，尽管要麻烦不少，
“对了，Momo xi，你觉得我对你有感情吗？”
怎么这么直白啊！偷偷瞄到男人深邃的眼神，他的形象反倒是和年幼时的憧憬重叠了起来。
很多岛国女性面对爱情，就像看待一场樱花季。她们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对“運命の人(命中注定之人)”的极致幻想。
然而，与这份热烈的期盼并存的，是一种深刻的悲观与克制。就像樱花的美在于其短暂，她们的感情故事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
尽管她得到的关爱并不饱和、甚至是阉割的，但平心而论，至少这个过程......她是享受的。
可惜的是自从相识，两人之间关系的进展却有些快的出乎意料。并没有像电视剧里经历反复确认对方心意、揣摩每一个细微表情的过程。
若是给出肯定的答复，那oppa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太自恋了......可如果不承认，未来是不是就没有改动的机会了。
没有等Momo脑袋转过弯，崔星焕就在这场交谈里加重了筹码，
“我当然是很喜欢Momo xi的，”他想去观察女孩的神态，可惜被杂乱的刘海遮盖住了全貌，并没有能看清楚，
“那么，Momo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吗？”
“我......我不知道。”她已经快被搞糊涂了，毕竟认识了这么久，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反复上演，唯独没有认真探讨过感情这件事。
“不管别人怎么想，这事我反正信不了一点。所谓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
关系的开端往往不由人，但是真正塑造两个人之间情感链接的，是属于他们的经历和独家回忆。”
说完这些，崔星焕停顿了很久。
她的情绪曲线太平了，太平庸了。那不是他想要的，能让模型产生质变，充满毛刺和尖峰的原始数据流。
所以，必须让她重新审视自己在做什么。原本他想要亲手撕开刚刚愈合的伤口，然后撒上一把盐。
用失望、斥责、用与Sana的对比，重新将她推入自我怀疑和不安的深渊。他需要混乱和痛苦，从而产生新的、更复杂的的情感数据。
如果是过去的崔星焕，这一套流程走完甚至不会有什么负罪感，但现在他就是没有办法彻底的狠下心去说那些话。
失望停留在半道，看着平井桃的若有所思，他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所以我还是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吗？”
“我换一种说法吧，跟你的工作更接近些。”既然选择了温和处理，如果不能让Momo真的听懂，那之前也都是白费口舌。
他让女孩把模型想象成一台出厂时音准混乱、复杂的钢琴。琴键（数据处理单元）、琴弦（算法参数）一应俱全，但宏观来看弹奏者并不清楚按下哪个键会发出正确的音符。
而“情感参数校准”，就是在为这台钢琴“调音”的过程。
短期的目标，是让AI在接收到一组复杂的生理和行为数据时，能够准确地“弹奏”出对应的情感音符。
【生理和行为数据：心率、眼动、身体姿态】
【情感音符：喜悦、悲伤、愤怒】
而这个调音的过程，需要一把绝对精准的“音叉”，这也是打开现有数据库的“钥匙”。
在能够对海量数据进行有效“降噪”和“提纯”之前，我们必须首先采集小规模、高维度、零噪声的纯净样本。这是训练模型进行识别的“罗塞塔石碑”。
“这下听懂了吧？”给十足的初中生门外汉解释起来颇为麻烦，幸好有个形象的比喻可以借鉴。
“没明......明白了！”眼见男人好声好气和风细雨的一长串，就是不懂她也必须懂了。
“唉。”崔星焕无奈地笑了笑，
“oppa，真的知道了！我一定服从指挥的！”Momo语调铿锵，信誓旦旦的保证。
随后她鬼使神差地把崔星焕的手覆在那颗大桃上，小声问道：“那oppa会不要我了吗？这段项目完成，出道以后......”
在她有限的视角看来，崔星焕只是在这个阶段需要她。作为纯粹被利用的角色，难逃用完即弃的命运。
她反应再慢也不能接受如此下场，不仅仅是因为需要靠刻意创造的价值而维系这段可怜的关系，更是因为对被抛弃的恐惧。
“怎么会呢？有感情就是有感情，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不只是因为我现在需要你。所以，”崔星焕话锋一转，
“要一直做对oppa有用的人好吗？这样的话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男人的轻声细语像是魔鬼的低吟，催化情绪的剧烈动荡冲乱了女孩的思绪，在这片刻化身成为只会“嗯嗯嗯”的嘤嘤怪。
崔星焕感觉也差不多够意思了，“大棒甜枣”的组合拳，打出去收获的效果可以说立竿见影。于是用眼神示意小桃，她该去处理一下真正的问题了。
“不不不，今天换一种。”崔星焕抬起手做出了演示。
“啊，这样吗？”Momo的脸瞬间红透了。
一边享受着，崔星焕的心里也是感慨良多。
但这感慨，并非少年人面对青春活力的心猿意马，更像是一个工程师，注视着完美匹配精密仪器的核心零件时，那种满足的心态。
从他决定介入《Sixteen》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工作室里的第一次相处开始，樱花Line的三个女孩在他眼中，就不仅仅是练习生了。
她们是计划开端部分最关键的“数字资产”。模型要进化，就必须先学会最基础的东西。
什么是“讨人喜欢”？什么是“魅力”？这些模糊的概念要如何量化？
Sana就是答案。她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毫不做作的亲和力与甜美，是训练AI识别“正向情感反馈”的完美素材和黄金标准。
但要想更进一步，它必须能理解更激烈、更复杂的情感。
而Momo被淘汰时所经历的绝望和不甘，以及未来可能被“复活”时那瞬间爆发的狂喜——
这些都是在实验室里永远无法模拟的，像这种高振幅的稀缺情感数据能够拓宽模型的理解边界。
至于Mina，则是一个稳定可靠的“零点”，实验里常说的“对照组”。她与生俱来的恬静、克制，是整个坐标系的原点。
作为平稳的基准线，它让前两者的所有起伏都变得有意义。
归根结底，他想要追求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VR设备本身，而是由这些独一无二的数据喂养出来的模型。
他要做的，是利用极端垂类里，粉丝或者是今天的路人对产业的狂热，去不动声色地大规模采集她们最真实的情感反应。
切口很小，但收获却是他想要的纯粹、干净。
在崔星焕的能力范围内，计划出现阻碍是不被允许的。引擎的轰鸣声一旦响起，就绝不会有中途停下的可能。
好在她们三个人都能够顺利出道，如果出现什么变数的话，他不会排除通过其他手段进行干预的可能。毕竟只有原生态的环境才能温养出最茁壮的花束。
所以，他会给予她们支持，创造机会，甚至流露出必要的善意和温柔。
因为她们越是投入、越是真实，他所能得到的“数据”就越是纯粹、越有价值。
这是他原本的构想，不过......
正如化学家卡尔·荣格曾说：“两个灵魂的相遇，就像两种化学物质的接触：一有反应，两者皆被改变。”
崔星焕发现，自己不仅仅是那个引发反应的催化剂，他本身，也成了这场不可控反应的一部分。
他开始在处理完海量邮件后，下意识地期待Sana带着可爱语法错误的、分享练习室趣事的信息。
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他每一次的算计都显得有些......可耻。
当Momo在深夜的住宅里，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都交付于他时，他心中涌起的，不再仅仅是获得“高价值负面情绪样本”的满足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雄性的保护欲，以及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发现自己会思考如何真正地“帮助”她，而不是如何更高效地“利用”她。
他原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记录着一切。
却忘了在人与人之间这张由情感与记忆编织成的量子网络中，观察者与被观察者，本就处于一种无法分割的纠缠态。
当他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他。
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她们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所用，把打开宝藏的钥匙牢牢抓在手里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随着虎躯一震，崔星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指从女孩滑腻的舌尖掠过，让Momo的脸色更加红润了几分。
他向来当机立断，尤其是和感情相关的琐碎。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就没有必要顾虑太多。
“把衣服穿好，吃完饭早点回去，明天到现场你可别丢份。”
“今天就先不吃了吧？”平井桃试探性地问道，“明天要上镜呢，很久都没有了......”
崔星焕察觉到了不自然和紧张的情绪，大咧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拥着她朝门外走去。
“有我在你担心个蛋啊，听话，现在是我肚子饿了，乖乖陪我。”
看着女孩尚有些唯唯诺诺的神情，今天的教育应该是到位了，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去领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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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teen》最终回节目的后台，两队表演结束后，Sana在休息区显得很是坐立不安。
这身黄黑相间的条纹短裙被崔星焕第一眼看到就形容为“小蜜蜂”，更可恶的是其他姐妹也跟着嘲笑自己。
原本女生之间，因为可能离别造成的伤感氛围被男人突然打岔，陡然间破坏了个彻彻底底。孙彩瑛正忙着给小柴犬戳掉滑落脸颊的泪滴，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崔代表，可以把您录进去吗？”一旁的摄影师小心翼翼地询问。接到JYP要求，最后一期的节目要求务必真实记录每一分每一秒。
尽管崔星焕的到来并没有在脚本中备案，但他却觉得格外自然与温馨。长达数月的跟拍让摄影师对女孩们成长中的苦与甜印象深刻，这样的画面在未来会成为美好的回忆。
“当然，你们随意吧。”既然已经来到现场，他希望能对节目效果有所帮助。
比如，他特意挑选了一个镜头正对Sana的角度，用VR眼镜戳了戳傻柴嫩嘟嘟的嘴巴，
“Sana呀，你的脑袋怎么圆圆的~”
Sana当即就不乐意了，“代表nim！我都说很多次啦，这个是婴儿肥，再这样说的话我可要生气了噢！”
镜头前的两人仿佛是欢喜冤家，瞬间让休息室里笑倒了一片。
按照节目策划，JYPE邀请了练习生的亲友前来问候，崔星焕觉得自己毕竟是外人，这种场合还是留给他们比较好。
晃了晃手表，差不多也要到时间了。他正准备朝着演播厅走去，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短信的发送人居然是金振宇，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个时间点找自己，八成是在曹庆舒那边碰了壁。红杉方面前几天就知会了他被扫地出门的消息，显然是日子不太好过啊。
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恰巧乌泱泱的亲友团涌了进来。崔星焕走的稍快，差点碰到其中的一位女士。看面相倒是跟Sana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猜测是女孩的母亲。
两人轻轻点头互表歉意，随后他就静静站到了一旁等候。
直到面前空无一人，崔星焕才慢慢踱步走了出去，顺带替他们关好了房门。
“明天下午，香港国际机场。”他给金振宇回了消息。
“我自己买票？”
“你这不是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