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自认为他经历的人生是平静的，平静到他偶尔要主动找乐子，为生活增添乐趣。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生活或许真的遇到了奇妙的转折点。
之前deeps〇k爆火，他的逆反心理上来了，懒得去追逐公认的热点，没把它当回事。
直至几天前，他闲下来，又在群聊中瞥到已经降下热度的某人工智能的话题，看到一个“我操。用户彻底怒了。”的表情包，觉得有趣，心血来潮，才下了一个APP玩玩。
谁知道这就出问题了。
他发觉，自己下载的可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工智障。
郑行弈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退出视频，回到桌面上，看着那条小蓝鱼，想：
而是一个废物系统。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句弱弱的请求：“可以不要骂我吗？”
郑行弈呵呵笑：“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你不是说你不能读取思想吗。”
“我是不能读取思想。但你今天还没有骂我。”每天都要被说几声“废物”的小蓝鱼很有被骂的经验，“所以，你刚才看我，就一定是在骂我。”
郑行弈惊喜似的：“哦呦，了不得，你还会推理啊。”
小蓝鱼谦逊中带着点骄傲：“我是会一点点推理。”
它鱼尾巴一甩，就从静止的图案活过来，在手机屏幕里快乐地游来游去。
“你除了是个聪明点儿的聊天桌宠，还有什么用。”郑行弈也是服气。
“别人家的系统不说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起码能发任务结算奖励吧？你倒好，连自己是个什么系统都不知道。”
小鱼闻言，快乐不起来了，缩在屏幕角落，支支吾吾：“我这是初始化形态，我这不是还没有分化完成么。”
说着，小鱼又安慰：“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相信，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
郑行弈接话道：“道路是曲折的。”
小鱼严肃地点点头。
郑行弈伸手对着屏幕里的鱼戳戳戳：“成天只会瞎聊天，没点正经用处。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再不给我来点任务，我就把你交上去研究。”
他语调凉凉，平静地威胁。
小鱼被戳得仰倒，闻言愣住：“不要，不要啊。我真的做不到……我还没有长大啊……”
郑行弈表示：“太废了。”
“呜。”
郑行弈恨铁不成钢，点开一本小说：“你看看别人家的系统，再看看你。”
桌宠小鱼垂头丧气地听训，面小说思过。
郑行弈一脸严肃：“你看这个，签到打卡系统，还有这个，反派作死系统，还有这个，好感度攻略系统……
“你不是说你还没有分化完成吗？那你总得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什么吧。
“不能再放任你这么摆烂了，给你三天时间，把小说里的系统都整理出来。能不能办到。”
小鱼震声：“我能！”
郑行弈点头，还算满意，道：“等整理完资料，我们好好研究一下你未来的发展方向和就业前景。”
“你真好。”小鱼感动，当即按照接到的任务开始整理。
它在屏幕上的文字游弋了一圈。
整理资料、整理……
它默默停住，小鱼颇为呆滞的眼神看向屏幕外，说了一句：“我不识字。”
事到如今，文盲的身份终于瞒不住了。
形势很严峻。
空气很安静。
郑行弈也呆滞了。
足足愣了三秒才重新启动大脑。
“什么？！你怎么可能、”
郑行弈突然想起，这些天只和小鱼有过语音交流，确实没见过这条鱼输出文字。
“你不是会说话吗？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啊！你都会说话了怎么还不识字？数据库里没有吗？？”
小鱼低头羞愧：“说话是现学的。”
说话和读取文字，是两个不同区域的功能。
刚一开始它也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高冷系统，只是学习普通话的速度太快，没让郑行弈发觉它其实在交流技能上有巨大缺陷。
“你的废物……超乎我想象。”郑行弈笑了，赞叹。
小鱼滑跪：“对不起。”
“别对不起了，不认识字就学啊，把文字写入数据库。”
“我已经在学了。”
五秒后，郑行弈：“学好了吗？”
“没有。”
“这么慢，你居然不是连接数据就能完成学习？”
小鱼在屏幕中阅读，记下字形，尽管不了解含义和读音，但外形能记多少是多少。
面对疑问，它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我不能擅自连接盗取外界信息。这不合规。”
郑行弈：“我给你授权，你也不能拿？”
小鱼好奇：“这是你的东西吗？你不能授权我侵犯别人的东西，这样不好的……”
郑行弈：“这不是我的。但知识是所有人的。学个字还用不到我来付版权费。”
“所以我可以这样学习，这是我已经拥有的功能，辛苦学下来的东西就是我能使用的东西。但我不能背后接入数据。”小鱼隐隐有一种感觉，“我不能践踏定好的规则，不然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郑行弈喜欢它的原则，不对此强求，想到一件事，好奇道：“话说你怎么认字，是不是把文字编译成能识别的信号再输出新的字符串。”
“……我不知道。”
郑行弈自语：“嗯没办法，我也不知道我的大脑现在是怎么运转的。”
“你学完的数据是在哪存储？”郑行弈有点想把这个系统打开看看，“下载完也没见到你占手机内存。”
小鱼思索一番，说：“好像在空气里。”
“那就没法看后台了。”郑行弈感到遗憾。
他将遗憾暂且搁置，说：“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写成的，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先学会编程。”
郑行弈在心里思索起小鱼的后续课程。
像是什么C、C 、Go、Rust、Python、JavaScript、Ruby、PHP……都来一点。
小鱼发现自己什么都要现学，想到之前郑行弈说的那些话，有点灰心。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一点都不像厉害的系统。”
“哎，你这样就挺好。”郑行弈见它垂头丧气，哈哈笑，“你要是那种厉害的系统，那我还不想理你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不能接受……”
郑行弈经过多次试探，已经能确定面前的这条鱼跟正常系统不一样。
“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不管是厨神系统、武术系统，还是打卡系统、攻略系统……”郑行弈对着屏幕戳了两下，又抬头思索，“如果让别的东西来规定我要做什么……嗯……那我不如死了算球。”
小鱼闻言虎躯一震，突然大声：“我没有想要规定你，也没有想要你死！”
它冲到屏幕前，悲从中来，贴着屏幕爆泪，眼睛波动得像蛋花：“嘤嘤嘤，你不要死呀~苍天呐，世界怎么这么残！酷！”
它仰天长啸。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词，喊得还有几分唱戏的感觉。
这奔丧的反应把郑行弈整得无语。
他默默把哀嚎的聒噪手机拿远了点。
“我知道了，你清白，别嚎了。总之，我要去做我喜欢的事。你也一样。这和死不死没有关系。”
小鱼停住，生动地伸鳍擦擦眼泪，抽泣：“哦……那就好。”
郑行弈没眼看：“行了，快学吧，先把资料整理完，才好摸索你喜欢的分化。”
“哦。”小鱼应下，继续读它的教材，末了还小声保证，“我学得很快的。”
读着读着，才反应过来，停下阅读，扭头问：“……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我喜欢的分化？
它觉得自己应该询问这个问题。
它感觉自己隐约能说几分答案，但是又说不清楚。
“喜欢就是……”郑行弈回忆片刻，说，“优先考虑。”
但他不想和一个白痴系统继续讨论这种问题，道：“你现在还不到想这个的时候，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
连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还想思考哲学，好好笑。
小鱼文盲地“哦。”了一声，投身学习大业。
它专心致志、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一心一意地闷头学习。
学着学着，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扭头：“那你喜欢什么？”
郑行弈刚要开一局游戏，再度听到干扰的对话，忍住了回复“我喜欢你闭嘴”的想法，平静和善地说：“我？我喜欢不听话。”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让这鱼闭嘴。
“……不想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想让我做的事我偏不做。再看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想象一下，很好玩儿吧？”郑行弈说着，被自己乐出愉悦的笑声。
小鱼感受到一股小小的刺头震撼，呆呆地看着他。
郑行弈陡然发现自己在带坏小朋友，咳嗽一声，走过去，打开一个幼教视频：“这种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找个幼儿园上了。
“今天把小学的学完，能不能做到？”
小鱼回神，大声：“我能！”
“太好了，有志气。”
说着，郑行弈把装有小鱼的手机拿起来，放在外面客厅的茶几上。
他握拳打气：“我不能打扰你努力学习，这是坏人才会做的坏事。加油！我相信你！等你学完这些课，我再来接你！”
小鱼坚毅点头：“嗯！”
而后感动地目送郑行弈回书房且把门顺手关上的背影。
这举动，何等贴心。
小鱼此刻充满使命感：我要学习！
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郑行弈回屋，物理屏蔽来自小鱼的闲聊干扰，愉快匹配队友，专心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