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无声笑了下，笑出一团团白雾。
再开口就不像是谈尸体的语气，而像谈早餐的语气，说：“你认为我的想法可行吗？”
他还是想和材料供应商聊一聊，确保了这一条，再去考虑别的。
郑行弈道：“我无所谓，但到底能不能开项目，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原材料的耗费可能会很大，而且如果你需要的原材料和制造通讯设备的材料有重合，短期内你不可能成为主要任务。还是先把心里的想法理清楚，写一个立项申请再说吧。”
陈威点点头。
郑行弈见他思考，问：“你在墨西哥的时候，和你接触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平时在做什么？”
陈威从思索中脱离，终于领悟了对方前来的缘由，回答：“算是好人。平时……他们就是做一些维持秩序、接济贫民的事。”
“他们都要买材料自保了，还有余力做这些。”郑行弈说。
陈威听了这话，感到疑惑，不知道他是从哪获得的消息，思索自己有没有在口供中说过。
郑行弈说：“你不用看我，我有我的渠道。但我确实对他们不够了解，所以才过来向你打探更详细的内容。”
陈威沉吟，道：“除了他们本身看不下去周围的环境以外，这也和他们的理念有关系。”
“理念？”
陈威说：“我们的接触不深，平时他们对我也有隐瞒。但我知道，他们希望将一切公之于众。让民众获得力量，站起来反抗控制者。”
“……他们有能让人觉醒的办法？还是说批量强化？不然他们哪来的底气。”郑行弈问。
“我不清楚，我的猜测是，有。据我观察，可能是有人掌握了相关的能力。但应该有限制。”
“所以他们送了你这些材料？让你完善整个实验？”
陈威摇头：“那时我没告诉过他们我的想法，我也不准备在人身上开展实验。我只是想研究这些变化对其他动物造成的影响。
“所以不是送，是他们卖给我的。但用钱不行，他们说钱不保值，拿金条才可以买。就是太贵了……我好不容易才凑够。回国之前，还有人给我开了送行派对。”
陈威回忆，遗憾说：“不过酒量都不行。可惜我的票到时间了，最后没能当面告别。”
他带上温馨的笑，说：“但我给他们留了一封信。他们醒过来之后也发了很多条安慰我的信息。”
郑行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你这还是接触不深？”
“是接触不深。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真正名字，他们没告诉过我。”
郑行弈沉思：“确定现在联系不上了吗？”
陈威被抓后，对方得不到回应，就断联了。
“嗯，应该是怕被我连累吧。”陈威对此接受良好。
郑行弈于是问：“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能力？”
陈威安静地看着他，明确拒绝，道：“我知道几个，但我不想说。我们两方没有对决的需求，我也不想在这方面背叛。”
透露太详细的个人情报，是在辜负对方当初的信任。
郑行弈点头，本来就没准备得知答案。如果陈威说了，他反而要在心里打个小叉。
“别的我就不问了，我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他们的驻地在哪个城市？”
这一点陈威在口供里没提过，他的说法是对方是流动的，私底下交易他也不确定具体在哪，只有可能性的推测。
“……是要去购买材料吗？”陈威认为不至于是攻打。
“不是。那则起始的传言……你听过吗？”郑行弈在心里琢磨解释。
陈威说：“什么？没有。”
被抓之后他就被关起来，没接触外界的机会。等转移了看管地点，来到这里，他要么去咔咔咔地凿石头，要么去搓过滤器，要么关照实验品。
两耳不闻窗外事。
根本没关心过网络上的风起云涌。
郑行弈道：“他们说所有的起因都是老美的人体实验。”
最初的搞笑段子已经被淡化，但时不时又冒一次头。
每次冒头爆的都是不一样的擦边料和小视频。郑行弈怀疑这不是始作俑者放出来的料，是其他人在试探。
由于有关超能力的内容花样太多，佐证太多，他观察评论，觉得已经有人要信了，或者说，是处于将信将疑的迷茫状态。
一开玩笑的时候就说信，一真的问，理智又上线，说怎么可能啊。
陈威听了扣锅行为，笑：“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他们有不少就是从西海岸逃过去谋生的。”
郑行弈抬眼，点头，做出仔细聆听的表情动作。
陈威自然而然就向下说原因，回忆：“我听说，一开始还有人愿意听从差遣。因为那些人嘴上说的大义都很好听，很容易被蒙蔽。但后来醒悟，发现控制他们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不想听话，矛盾越来越尖锐，实在避免不了，所以就打起来了。
“有的被杀了，尸体和家人好像也被拿回去做实验，有的发现劣势，成功跑出去，还有一些没跑的，敢出现就会被上门，现在应该也被杀得差不多了，就算活着，过得也不好。”
他想了想，说：“除非愿意全心全意投靠，不然可能在实验室里一直被麻醉，没办法清醒吧。”
郑行弈扬眉。
觉醒者肯定打不过，因为他们的能力强度要随时间锻炼才慢慢增长，当时以一敌十可能可以，但兵力数量一多，高级武器一上，必然会陷入败势。
就算以觉醒者现在的强度，也能找到干掉的办法，只不过需要付出更大代价。究其原因，觉醒的人太少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有后续。”郑行弈道。
这纯纯是血海深仇。
“陈博士，我们仔细想一想，他们如果做出行动，最终也会辐射影响到我们。所以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必须拿到更多信息。
“不是为了去害谁，是为了掌握已知，这样才让我们不至于太被动。我们的良知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我相信你看得见这一点。”
陈威沉默，似乎在权衡，最后道：“他们起码有三个城市驻地……我只知道其中的一个……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了。”
郑行弈结束对话，回忆陈威透露过的信息。
从加州逃过去……
他对外国的情况不了解，于是上网搜索，最后锁定一个地方。
“蒂华纳。”
郑行弈甭管这条消息有没有用，先下去找主任再说。
高翔已经打完了一波电话，神清气爽。
“行弈啊，你来得刚好，今晚也别睡觉了，快，你先去清点库存，看看还缺什么。外面响应得慢，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以最高档次搜集物资。”
高翔说：“那些还没开始采购的，全都拉满，像什么喇叭、小三轮车，都要，还有纸，多来点，网断了方便准备纸质公告……”
“主任。”
高翔一顿，听到这叫法，他都有点害怕了，不禁后退半步，警惕：“……你不会又有坏消息吧？”
你小子纯报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