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鲸老大对方垚点点头。
它知道点头在他们眼里就是承认的意思。
虎鲸告诉方垚:『从冷到暖再到冷就是一年。按照这种计算方法,我是五十几岁,再具体的我记不清楚。
『我最小的女儿都已经生小孙子了,我最大的女儿也早就是合格的猎手。
『教导的觅食路线、捕猎技巧,它们早就已经熟练掌握,所以我可以放心离开家族。』
方垚把虎鲸的意思转告大家。
钱黎点点头,总结:“这是个老太太拉扯了儿女一辈子,临老终于决定放手,出来寻找新生活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凶猛的外表突然就慈祥了起来。
方垚道:“我有些好奇,那天跟在您身旁的是您的?”
『是我的小孙女。』
方垚想:怪不得有点憨呢,原来是个小孩。
“您的孩子们舍得让你出来吗?”
『当然不舍得了,我的孩子们围着我哭了很久。』
但最后实在管不了自家的叛逆老妈、叛逆老奶。
只能嘤嘤嘤地忍痛再见。
虎鲸老大没有继续谈论自己的家事,将好奇的目光投到岸上,看郑行弈手中托着的小鼻嘎,问:『那是鱼吗?』
早就想问了。
方垚也看了小鱼一眼,说:“这,呃……”
这该怎么解释。
跃博士敏锐道:“它是在问我吗?它在问我什么?”
“它在问你是不是鱼?”
“我是鱼啊。”小鱼震声,激动,“除了我之外,我第一次见到聪明的鱼!”
方垚在旁边道:“严格意义上,虎鲸不是鱼,是哺乳动物,不过……你就说它是鱼吧。”
小鱼蓄力,一下跳到水里。
郑行弈睁大眼睛,条件反射向前伸手,抓了空气一下。发现它游得还挺嗨皮。
离得近了,大小对比就更明显。
鼻嘎大点的小鱼停在虎鲸眼睛前面,开展幼儿园活动,交朋友,说:“你好!我叫郑跃,你呢?”
虎鲸老大有点震惊,听清楚了,问方垚:『它说的好像是你们的语言?』
在这段时间的交流过程中,它大概记住了一些普通话词语的发音与含义,只是还不能与别人无障碍沟通。
其他人说快了,它会听不懂。
但问题不在这里。
啊,地上的鱼都会说外语了吗?
这个世界真离谱啊。
方垚干笑,说:“嗯,是,是我们的语言,它说它叫郑跃,在问你叫什么……”
虎鲸回答:『我叫……』
它发出一声清晰的哨音。
每头虎鲸在成年早期会形成自己独有的、一生基本不变的签名哨音,这是声音的指纹。
家族内的成员会学习并记住彼此的哨音。当一头虎鲸模仿另一头的签名哨音时,通常意味着在呼叫这位单独的个体,这就是它们的名字。
但方垚的能力无法识别,这道声音没有其他内涵。
听在耳中就是哨音。
属于是他的翻译能力在“音译”。
翻译官沉默,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听不懂,刚才那一声就是它的名字。”
虎鲸也沉默。
小鱼振奋了,身体布灵布灵:“鱼奶奶!我给你再起一个名字吧!”
郑行弈不禁沉思。
等会,这就开始认奶奶了吗?话说,你叫它奶奶,那我该叫它什么。
经过翻译官的沟通,虎鲸欣然同意小鱼的建议。
时髦老奶即将拥有一个外文名。
小鱼举起来一张识字卡,说:“太好了,我先教你认字吧。然后我们一起挑名字!你喜欢什么字我就叫你什么!”
小鱼的教导之魂在熊熊燃烧。
燃起来了。
虎鲸有被震撼到,看方垚:『这就是陆地上的鱼吗?』
它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这里什么都没有,小鱼是凭空弄出识字卡来的。
为什么地上的鱼还可以随便捏东西出来?
啊……
这就是大城市吗?
我们海里的生物真是乡巴佬!
沉痛!
“呃……其实,陆地上的鱼也不全是这样。”方垚艰难地说。
无论如何,一老一小正式成为忘年交。
虎鲸刚到一个新环境,还没开始适应复健,就开始上课了。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方垚最初还会帮忙翻译一下,但很快就不需要他来帮忙,小鱼的教导有固定句式,虎鲸自己就能记住,完成简单的“是否”沟通。
他叮嘱一番,去看心心念念的蜜蜂。
其他人旁观一阵,也各自散去,可没时间像观赏水族馆一样看虎鲸学习啊。
但小鱼太兴奋了,决定今早就留在这里,好好和虎鲸奶奶交流感情。
“你看你看,这个是鱼,看这个图片,就是这个意思,鱼的意思,你记住这个字了吗?”
“呜。”
虎鲸点头。
小咪在小窝中睁开眼睛,它的小窝就在暖暖的口袋里,窝也是小鱼做的。
它慢慢爬出来,从口袋悄悄探头。
以前都只有小鱼会探头,小咪从来没做过这种行为。
身边没有鱼鱼,有点不习惯。
虽然会吐槽小鱼话多,但小咪也是小鱼带大的。
从在蛋里的时候就一直被带在身边。出来之后就更不必说,成天被捆着,在鱼背上睡觉,被鱼教认字。
好不容易会说话,终于把襁褓去掉了,但几乎也是成天待在一起。
很少离得那么远,更何况……
咪安静地看向大水池,找到了鱼。
它听到了鱼鱼热情洋溢的叨叨,但是叨叨的对象换了一个。
不是自己,是别的东西。
看了一会,小咪又爬回窝中,团成一团,没有睡着。
郑行弈手伸进口袋。
小咪看一眼,爬上手指,跟着手出口袋。
他远离几步,小声问:“不开心?”
小咪平平淡淡地说:“它要给它起名字。还说它喜欢什么就可以叫什么。”
我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小咪抬头,说:“我不想叫球球。”
不喜欢球。
“其实那是小名,我们还没有给你取大名,如果你不喜欢,那就换一个,你想叫什么?”
“球球可以留着。我喜欢红色。大名我想叫小红。”小咪很有主见,已经给自己起好了名字。
郑行弈沉默,道:“郑小红……我们家不允许出现这么朴实无华的大名。”
独裁的老大用出一票否决权。
郑行弈严肃强调:“小红可以是小名,但不能是大名。”
咪没有说话,长长的尾巴甩了甩,又勾回身边,身体盘伏,脑袋枕住尾巴,把脸埋在身体里,团成一小团。
看不见表情,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就是喜欢”的拒绝。
小咪拒绝了一票否决权。
“这样吧,咱们好好聊聊,可以用红,但不一定要叫小红,知道吗?代表红的字有很多,我们可以从里面挑一个当大名,还是红的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你叫红都不要叫小红啊,只叫小红太朴素了,要跟上全家的风格,懂?”
小咪耳朵动了动,抬起头,脸蛋又露出来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就是在同意。
郑行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列一串“赤、朱、丹、绛……”
“都是红,你喜欢哪个,从里面挑吧。”
小咪走过来,尾巴抬起,看了半天,最后又坐下,说:
“等……小大回来,我们一起挑。”
郑行弈笑小咪的做法:“你第一次叫小大的时候背着它,被它知道了,它会哭的。”
故意的吧。
“它拿我的识字卡放大去教虎鲸,我也会哭的。”小咪很认真。
郑行弈乐。决定等小鱼回来就两边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