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拍照,就是在被拍照的路上。
咔咔搞完几张合影,侯一悦决定马上关店,陪肖劲去本地分设的登记中心看看。
店里的货已经被清空了,开着也是浪费。
郑行弈和杨鹤轩一人拎着两大袋,离开。
“大哥。其实我们做这个不能说是有意义。”郑行弈临出店,又停下来,对肖劲说,“如果为了追求意义过去,我担心你会失望。”
他并非为了“指教”,而是善意的提醒。
肖劲会觉得旧工作没意义,但新工作……
比起所谓的意义,率先覆盖上来的会是各个方面的琐事,是无穷无尽的烦躁,是停不下来的劳累。
压得人似乎难以喘息,只能在间隙中获得互相调侃的快乐,笑一笑,闹一闹,又继续去忙碌。
它一点都不高大上,离生活很近,离幻想很远。
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意义”,不会时时刻刻都有闪耀的光辉。
有许多困难要一步一步地啃下。
郑行弈觉得,如果对方为追逐“意义”而来,把一切想象得太理想,反而会踏入无意义的漩涡。
肖劲感受得到他的善意,说:“能过得了心里的坎就行了。起码让我做点不一样的事。以后我干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再搞推销了。”
他对老工作深恶痛绝。
如果现在给他一杯茶,他能坐下来说上三天三夜,表达内心的悲愤之情。
要不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担心辞职后找不到好工作,他早就撂挑子了。
但现在既然公司上下全都被动失业,压力转移到了国家现状上,他终于可以快乐摆烂。
郑行弈点点头,不再多言。
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三令五申。过犹不及,也太越界。无论如何,生活都是自己的事,外人无权干涉。
肖劲和侯一悦把他们送出来,发现郑行弈拉开了店门口停的一辆三轮车。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比刚发现小鱼时还要沉默。
郑行弈让杨鹤轩先坐后面,再把蛋糕全都放他身上。小鱼也蹦蹦跳跳,坐在一盒上,准备待会在路上就开吃。
这是一辆电动三轮车,车厢外壳是经典款,车窗还是黑的,平平无奇,路上经常能见到。
尤其是在小学、中学门口。
怎么看都是老年代步车。和驾驶员的气质一点都不搭。
肖劲:“……座驾是这个……不走寻常路啊。”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奇葩的领导。
郑行弈:“这车好用。”
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一般人不会觉得我要开它。”
郑行弈躲的就是单位附近的围观群众。
现如今,有的人在为生活发愁,有的人在思考将来应该怎么办,但在全城数量庞大的常住人口中,还有那么一小撮人,只想了解“都市传说”。
看见单位有车辆出入,他们会拿手机、相机拍拍拍,有极个别行动力超强的同志还会追着跟踪。
最初他们是围在大门口的,被委婉驱散过几次,有点成效,可是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现在他们都退到了四周的路口远远驻扎。
甚至有一部分由明转暗,偷偷摸摸躲在各种隐秘的角落里,暗中观察。
大家好奇心太重了。
潜伏能力也是杠杠的。
搞地下工作,简直是无师自通。
仿佛有什么迷之血脉从基因里复苏了一样。
有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小巷里、灌木后、不远处楼上……冒出一位举手机、摄影机或望远镜的神秘群众。
反正现在没事干,就躲在这看呗。
外面天那么冷,顶着寒风也要坚守潜伏。
可谓是意志坚定。
为了吃上一手瓜,也是拼了。
高翔都愁得慌。
人们已经不在大门口观望,都躲得远远的。不能再管了,又不妨碍公务,只是太好奇而已,不能这么对大家。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还怎么办呢?被看就被看吧,只能受着呗。
不仅受着,还要注意关切,别让他们在外面冻得厉害。
为此,蜂农罗丁山重启摆摊业务,关照天才蜂王之余,还领命出去搞碟中谍。
反潜伏在群众之中,卖热乎乎的蜂蜜水。
冷了就来一杯,暖暖身体。
闲着也和大家聊聊天,刺探情报。
借由蜂蜜水小摊,捋清群众的内部情况。
虽然喝多了水他们就会“人有三急”,离开观察地点,跑去旁边唯一的公共厕所。
但卖水续航也是有坏处的,人们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了。
公务出行就罢了,私人出行郑行弈不想被围观群众重点关注。
果不其然,瞥见一辆土味小三轮晃晃悠悠,大家没怎么在意,心里默认里面是不太重要的大爷大娘。
一看就知道是单位里搞后勤的中年人。
郑行弈在车里戴着经典老款棕红毛帽,围上铅灰的围巾,把下半张脸蒙得严严实实,以免有人观察力敏锐,通过前窗发现问题。
他只露了双眼睛出来,还像老爷子一样,半驼着背,屈着手臂。
嘚嘚地开。
宛如普通路过的NPC,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忽视了个彻底,快乐地从边角小门驶入单位。
将钥匙归还到食堂大姐的手上。
按小鱼的意愿多留几个,再分掉小蛋糕。
“我简直是天才。”郑行弈骄傲自夸。
高翔听完他和群众斗智斗勇的操作,笑:“行了行了知道了。”
“那你好好吃吧,我走了。”郑行弈挥手,“我去看看白工他们。”
光速离开。
跑到白少华等人所在的地点。
言简意赅打招呼:“佬,在?”
白少华说:“催命的来了。”
“哎呦,怎么能这样说我。成果怎么样啊?”郑行弈演都不演了,嘀咕一句就直接奔着成果问。
“这才多久,你想要什么成果?”白少华想给他一闷棍。
不谈工作,大家还是好朋友。
催进度,那就是“仇人”了。
常湘从隔间出来,解释说:“我们找来了地质局的同志帮忙合作,但是很缺少前期数据。”
郑行弈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文盲,请说点我能听懂的话。”
常湘:“。”
你怎么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