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行弈对于他的言论没什么反应，只问：“你觉得事先放出实验品，先让他们看到被攻击受伤的后果，就能让大家排斥动物，放弃家里的宠物了吗？”
内容像在质问，但他只是在疑惑。语气平和，是为了探讨。
他喜欢站在对立面探讨，享受观点与思维的碰撞。幼年、少年时相当容易被误解为喜欢四处开嘲讽，把人从头挑衅到尾。攻击性简直拉满。
现在学会控制语气、表述、神态，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有人会被挑衅到，觉得他在暗戳戳阴阳怪气，听两句就容易红温急眼，让他失去讨论的兴致，还不如自己精分脑内辩论。
还好陈威能继续正常聊天。
陈威说：“不能，但现在环境变化的幅度很快，比我在实验室里控制的速度要快得多，我认为这个攀升速率会导致很多动物呈现出‘失败’的觉醒特征。
“被我筛选的实验品比未知要可控。总比闹出人命再去后悔要好。”
郑行弈说：“是这个道理。但人都有侥幸心理，在自己面对后果之前，别人的教训再怎么惨痛，也很难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蛋。”
而且他们还没公布有动物正常觉醒的案例。
如果把这消息放出去，一定有人抱有幻想：我家的猫/狗/龟……将来能正常觉醒，然后带我“飞升”。
跨越的门票近在眼前，赌徒心理作祟，就更不可能放手。
陈威说：“有人会有侥幸心理，但也有人谨慎，在见到教训之后，他们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郑行弈继续“杠杠”：“人是有感情的，不是说看到教训就能立刻做出理性的决定，想要割舍宠物，是在割舍一段感情，这是阻力。你救不了别人。我们也救不了别人。”
“我没想过救谁，但是能看到教训，就会先让更多人意识到问题。这样的人能多一个是一个。”
郑行弈：“你怎么能确定你的办法就不会出人命？你那是在犯罪，你知道吗？为什么有无辜的人要成为被伤害的‘教训’？”
陈威开始撸袖子。
郑行弈歪头，以为他也要被气得想打人了。
胳膊上露出一些愈合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刀攻击留下的，但一动脑子就明白，这应该就是猫猫狗狗的痕迹。
“选项必然伴随风险。经过一层筛选，理论上来说不会出大问题，我们试过了，能造成这种伤害就是极限。但是现实不是理论。确实可能有运气不好的人倒大霉，因此丧命。
“我知道有风险，也知道有无辜的人，但非常之时，要用非常之法。这样才能达到比正常做法更好的效果。”
郑行弈说：“你有后手吧。”
陈威道：“我妈。”
他说：“如果互联网还在，当时做完再推广一下，很快就能让更多人知道问题，比现在好多了。
“现在别说有人受伤，即使出了人命，传播信息速度很慢，大家看不见视频，眼前还有其他生活问题分散注意力。
“听到耳中，也认识不到严重性，会觉得那就是别人的故事。故事不会发人深省，只会被当成谈资。除非自己也死到临头。”
郑行弈道：“不用想了。相似的悲剧会不断重演，直到积攒足够的燃料，抵达一个临界点，才能出现真正的变化。”
“难道你觉得在那之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吗？”
郑行弈说：“不是。但做不到完全预防，只能事后弥补。”
有动物觉醒固然可以感知，余通晓也可以放开精神“巡视”，但他的精力有上限，他也是要休息的，再怎么预防，都会有松懈的时候。辖区那么大，怎么能防得过来。
陈威：“……和你聊天真是让人脑袋清醒。”
郑行弈：“你不是清醒，应该是被我气懵了。”
他和被气懵的陈威告别，终结话题，又跑去找高翔。
“主任主任主任主任。”
高翔不想听他叫唤，叨叨一堆话堵住后续：“在采购了在采购了。不要急，别催别催，那么多东西，一时半会没法全都弄来，类金属都给你搞完了，你就先拿着那些，还不够用吗？”
“够，特别够，实验室都塞不下了，我是有别的事来，城里宠物的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问题？”
高翔没想到他会提及这个话题：“问这做什么。搞实验都不能分光你注意力，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郑同学最近一直在奔波，埋在矿产与材料之中，没时间去关注杂七杂八的事。
郑行弈说：“我们除了发公告，呼吁大家放下宠物，提防未知风险，还有没有别的做法？只用呼吁，大部分人都不会听。”
家养的他们管不了，但余通晓已经尽量把流浪动物都抓走了。
他想：等把家养的抛弃，又变成流浪的，应该也会老板被抓走吧。
高翔说：“确实不能只用呼吁的，别的地方怎么搞的我不知道，不过你余哥和方哥他们在组织人手上门。”
“上门？上门抢宠物啊？”
“你想什么呢？把我当土匪了？怎么能抢，是建议大家把宠物寄养过来。建议，建议，你懂吗？”
高翔叹气：“但还是有人不想听。说不通的我们一时也没法管，人这么多，顾不过来，能收一个是一个吧。”
郑行弈嘀嘀咕咕：“那到时候出了意外，会有人埋怨我们当时为什么不再多劝两句，为什么不强硬一点。”
高翔呵呵：“就是我劝不动强抢，等将来有人发现有动物能正常觉醒，说不定也会埋怨我们夺走了翻身的机会。反正做什么都会有错。”
“没关系，主任，不要为他们伤心，往好处想，也会有很多人明白你的良苦用心。”郑行弈走过来，捶捶背，哐哐哐瞎捶一通。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心。让社区组织志愿者挨家挨户敲门还挺不错的，又消耗不少人力。收过来的宠物，看管饲养也要人手，就近找收容所建场地也要人手……”
简言之，尽量给更多的人找事做，迅速从失业的心理状态脱离，别让他们无所事事地缩在家里，然后瞎想。
“一石二鸟。主任，难道你就是老天才吗？”
“……你特么夸我是天才就夸，还要加个‘老’是几个意思。”
“因为我是小天才，必须加定语区分。”
“没事你就滚吧，小天才，不想看到你。”高翔冷哼。
“我有事，我有事，我有一个超级伟大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