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里程数判断忙碌程度,李玉是最忙的一个。
因为他选择踏入基层治安中,成为其中的一环。
正常情况下,基层民警的核心工作是调解。他们面对的大部分案件都够不上刑案,是各种方面的小纠纷,要用自己的耐心、社会经验和话术,在纠纷双方的怒火中寻找平衡点。
但现在问题来了。
监控时灵时不灵,只这一条就断了最广泛的取证手段。
民众想报警又打不通。
目前维护治安的办法不是接警、出警,而是以巡逻为主,兼具威慑警示的作用。在巡逻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就处理什么。
交通信号灯的智能协调系统开始出错。各个路口站着交警指挥交通。
衣食住行,生活的变化,各个方面叠加的压力,让很多人心里生出潜在的焦虑。
监控半瘫痪,盗窃、抢劫案的数量在上升,路上又多了很多无所事事的街溜子,遇到一点不顺心的就容易碰撞摩擦。
从而爆发出大量的口角,甚至升级为打斗。
对于逐渐升级的治安压力,警察的应对方法是口头纠纷不再管,斗殴一律不调解,集中警力解决大案。
他们没有精力再调解数量过于爆发的小事,而是把这份职责下放到社区的纠察队。
为了调动起更多人,让大家有事可做,除却生存与基础设施重建的岗位,比如一些工程队、运输队、建筑队……用于恢复生产,组建各类城内物流网络,分配物资,回收材料,建设各项建筑。
当然也会有公共安全防御的岗位。
让公民组织起社区内的纠纷调解,防范大型的暴力事件,并为官方行动提供后勤、情报、封锁现场等支持。
面对现状,人们虽然心慌,但也在一步一步地被调动起来,安排到各个通讯岗、信息岗、情绪健康岗、社区服务岗、应用探索岗……成为信使、广播维护员、印刷员、护理员、归档员、田野调查员、研究员……
围绕新的需求设计,引导并创造就业,努力建设秩序。
虽然不可称之为“乱世用重典”,但这种时候在街上斗殴或持械斗殴、抢劫的人,无疑会收到更严厉的关照。
李玉做的就是处理危险的暴力冲突,他的做法就是趁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摁倒,剪手扣住,再闪现离开,路上联系警察来捡人,自己去巡视偶遇下一个现场。
留下茫然的“嫌疑人”。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眨眼自己就倒地,还被铐上手铐了。
李玉身后的警察一路开车,跟着捡被扣押的人,带回去审问。
最后悲痛表示,派出所已经装不下了。
李玉表示,装不下就再建一个。
即便是以他这样四处偶遇案件的方式,随缘抓,抓的人也多得远胜以往。
似乎不过杯水车薪,但是李玉到处跑,跑得很开心。以前可没有这样快乐奔跑的机会。
他每天精神饱满地外出,回来就累到蔫得不行。
对讲机上连了很多个派出所的频道,这个塞满了就跑去下一个的辖区,塞下一个的派出所。
在这快乐的抓人活动间,原本要下班收工的李玉,接到了曾接触过的一队警察的求援。
李玉说:“益康有一个工厂爆了。
“他们认为可能是电磁导致应急冷却水循环的控制器锁死。反应釜里有很多高温高活性的残余物料,生产线虽然停了,但这些物料必须要在停工后冷却七十二小时,防止自加速分解。
“这个冷却过程可能出了问题,过了这两天,反应釜里的物料冷却失败,突然爆炸,这还是小事,主要是它引燃了周围可燃物,在形成二次灾害。”
李玉向他阐述情况,也总算把脑子理清,说:“你等我一下,马上就接你,我现在累得跑不动了,刚才进去冲了两圈,捡了一圈人。”
郑行弈:“我知道了,我要准备什么。”
李玉喘了口气,再摁下对讲机的PTT,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我虽然可以跑进去以最快速度尽量把人捞出来,但是里面有其他障碍物。”
郑行弈明白了,这是需要自己清障。
他思考片刻,再度摁下腰侧的对讲机,说:“玉哥,你现在在哪儿?在单位的哪一个方向?”
正常情况下,对讲机佩戴在胸前、肩部是最主流的方式,操作便捷,收音清晰,但缺点是,如果弯腰或者剧烈运动,它就会晃动。
郑行弈考虑到自己的行动风格,以后可能会到处乱窜,以各种奇怪的方法上上下下跑动。
所以选择挂在腰带上,它处在核心位置,比较稳固,不会因身体活动而晃动。
收音则用固定在衣领上的麦克风。
李玉有点懵懵的,回答:“东、东北?”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没传出去,又摁对讲机重新回答了一遍:“在单位的东北方向,大概可能就是45°。”
郑行弈随他的话,专注地向东北方向蔓延自己的精神。
往常开阔的四周式建模被他聚焦在一个方向推进,在脑海中形成一条虚拟的空间通路,这条路在向前。
勾勒出大批建筑的轮廓,纳入更多的轮廓,不断向前推进,蔓延到远方。
跨过他都估算不清的距离。
直到隐约捕捉到一个闪光的人。
郑行弈停住。
他询问:“小玉哥,你后面是不是有一个很高的,像葫芦一样的大厦。”
李玉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疑问,迅速抬头,向后看,果真看到一个有点像葫芦的大厦:“卧槽?”
你咋回事啊?这这这这这……
郑行弈:“有没有?那是不是你?”
他认不出来,需要一个准确回答,这也是他之前先具体询问方向的原因。
李玉传话:“是我啊!”
郑行弈的声音传来:“玉哥,你不用来接我了,你来回跑太费力,我就在这里开始吧。”
李玉忍不住一声:“卧槽。”
他们的频道虽然采取了加密技术,但它仍然是队内公共的。只不过说话的人如果不按下PPT键,声音就不会传出去,但是,播放的声音,队伍里其他人都能听到。
余通晓也忍不住了:“卧槽。”
其他在各处分散的前辈,心里也划过一排草草草。
高翔在办公室:“卧槽。”
他忍住不在对讲频道询问无关信息,试图检索自己的记忆。
小玉是在哪啊?是其他乡镇的吧?离咱们单位有多远?这尼玛行弈外放了多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