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弈,我们继续,时间紧迫。”李玉拍灭身上沾染的火苗,道。
他这么说不只是因为时间久了,剩余的人员会在高温与浓烟中失去生命体征,也是因为出现爆炸的是反应釜。
而周围的储罐不止一个。
这都是潜在的爆炸源。
消防员正在安全距离内架设移动水炮、高喷车,用巨大的水柱持续冷却与爆炸的R-101相邻的、正在被火焰烘烤的储罐和设备。
防止它们因受热导致内压升高,发生沸溢、喷溅、二次爆炸。
郑行弈:“收到。”
小郑导航正在为您规划最短路线。
“玉哥,这次从西走……”
……
李玉:“这地上火太大了,你等一下,我带泡沫来阻氧灭火。”
……
李玉:“从这里能上去吗?”
……
郑行弈:“右边的管子我可以挪开,你先往后退。”
……
郑行弈:“能不能拿钢板来,我给你现铺一条路,应该够你跑一个来回。”
……
李玉进进又出出。
视网膜难以捕捉的身影,带来剩下的一个又一个人。
李玉累得都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
本来干了一天活就很累,跑不同速度对他的消耗不一样,为了保证救援,争分夺秒,在火场行动的时候一直都努力拔到最高速。是累上加累。
但体力透支带来的不适是最小的,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于无,让他难受的其实是火场内极高温度的烘烤。
就算他体力条是满的,进来跑几圈也要被高温烤到动都不想动。
汗如雨下。他分不清楚模糊视线的到底是这烟雾滚滚,还是面罩内永远擦不干的汗珠。
严重脱水。
乏力。
李玉:“还有吗?”
“没有。至少我感觉没有。”
郑行弈感知中没有剩余的衣服,就也没必要让李玉再四处乱跑。
李玉的肩沉下来,终于感到一丝放松,现在他想瘫到地上,死在这算了。
被救护车拉去医院的幸存者究竟能不能好好痊愈,他也管不着了,他已经尽力了。
闻任远说:“快撤退吧。”
现在会往火里跑的就只有李玉了。不是因为消防员不想冲,是情况恶劣到他们真的做不到。
贸然往里冲,不仅没法搭救别人,还会把自己也白白搭进去。
消防员们在外围喷水为罐体降温,冲散烟雾,四处关闭管道阀门,防止更多燃料泄漏,控制局势,争取时间,并尽量扑灭局部气体火灾。
闻任远见他没动,又催促道:“快走快走,待会其他的也要爆了。”
经过现场评估,出现其余储罐的二次爆炸是必然情况。
他们已决定弃车保帅,让所有力量都后撤,集中冷却保护更关键的设施和人员密集方向。让爆炸的储罐在一定控制下燃烧殆尽。
如果不是因为李玉还能往火场里冲,有了强力队友辅助,能从深处捞出更多人,消防员在给他压线冷却隔壁的罐体,尽量延长救援时间,那现在前面的队伍早就撤完了。
李玉感觉耳朵在嗡鸣,点头:“好,就走。”
卸下精神的压力之后,从骨髓里涌出的沉重感,让他都要迈不动腿,走得如同蹒跚的老人。
“老王和小李还没出来啊!”
李玉一惊,扭头,看向旁边出声的中年男人,问:“……确定吗?”
“我确定,确定,我当然确定,我没见着他们啊!”葛敬堂几乎哽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眼前人的身上。
李玉道:“行弈,里面还有人。”
郑行弈:“我没有发现。”
“……确定吗?”
“我确定。”
葛敬堂听到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对讲机又传来郑行弈的询问:“人会在哪里?有没有可能从其他地方先跑出去了?”
葛敬堂说:“……在101下面。是检修的。”
李玉沉默。
郑行弈的精神在到处搜刮,他无法辨别谁是谁,只能仔细检查人群远离的这一片范围,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衣服”,是不是哪里被忽略了。
而后听到李玉的反馈:“行弈,不用找了,他们是那个爆炸反应釜的检修工。事发时应该就在爆炸点附近。完毕。”
郑行弈停下:“收到。”
李玉和葛敬堂等人最后一批撤退。
安静且迅速地回到安全区域。
葛敬堂不断回望远离的火海,又看向李玉,沉默,踌躇:“101……那边有梯子,说不定他们跑出来了呢?说不定没在101旁边呢?能不能再看看?”
他再一次提出请求。老王和他关系不错,之前给他老娘送过两罐蜂蜜。
闻任远叹气:“老哥,我知道你不想信……但这种情况下……唉……”
李玉已经摘下面罩,淅沥沥的汗水落下,呼吸正常的空气。
脸庞泛着高温带来的红色,但嘴唇是过度脱水的苍白。
他没有忽视葛敬堂的话,也没有武断地否认其中的可能性,问:“梯子?什么梯子?通向哪?”
……
老王和小李正在R-101下方平台作业。
爆炸时,老王被气浪推倒,耳膜刺痛。他看见队友被飞来的保温棉击中倒地。主楼梯已被瞬间扭曲的钢梁封死。
热浪袭来。
老王拽起小李,凭记忆冲向一道平时锁闭、仅供紧急使用的垂直逃生爬梯。
爬梯位于下风向,暂时无火,但炙热的金属烫手。
他们用工作服裹手,奋力向上攀爬,脚下是蔓延的池火。
当他们爬上顶层平台,回头望去,来路已是一片火海。
面前是一段露天管廊,通向不知是否安全的前方,管廊在高温下颤动,摇摇欲坠。
但他们别无选择。
……
“行弈!向上!一直向上!有两人可能在另一个反应釜的平台上面!他们下不来!快快快,其他的也要爆了!”李玉摁住对讲机的手用力到发白。
由于他不在前线,不需要压线,消防已随之后撤,失去外部喷水的冷却,其余罐体会迅速升温。
郑行弈:“收到。”
原来如此。不是在已经损毁的地方,是在还没有完全损毁的地方。
那才是不曾被他仔细检查过的盲区。
李玉:“有没有人?”
“找到人了。”
郑行弈更改搜寻焦点,终于发现了蜷缩成团的二人,他们为了不吸入浓烟,还用布料捂住面孔,不知是死是活。
李玉:“哪里能上去?”
刚卸下的一口气,咬咬牙再续上。累也要继续跑。
郑行弈听出来了,这是外强中干。
虽然他看不见,但能大致猜出李玉的状态。奔跑的消耗是其次,重要的是高温影响下的核心体温升高,让身体处于过热状态,并随大量出汗流失大量电解质,让体能被严重消耗。
别到时候把他栽进去,郑行弈道:“你休息吧,我来。有隔热的毯子或被子吗?”
如果在混乱的复杂空间内,为了防止对人造成二次伤害,他不方便发挥,最好让李玉上。但是那两人停留处的上方空旷,给了他动手的余地。
他唯一需要防备的是,将人运下来的时候不要让他们被未知的火燎到,最好有毯子阻隔。
“有有有有有!”闻任远连声说,说完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
他抓来隔热毯。
郑行弈从李玉周围人的行动辨别出情况,不需要回答。闻任远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毯子被空气抢走,飞起来。
与此同时,前方外围,一扇被烧得略松动但仍旧幸存完好的门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拽下,一同飞向远方。
闻任远目瞪口呆。
眼神试图穿越火焰,穿过被热量扭曲、被浓烟掩盖的空间。
看它们究竟飞向了什么地方。
离奇的力量在面前展现,葛敬堂不觉得恐惧,眼中燃起朋友可以获救的希冀。
他渴望地看着、盯着。
耳边是火焰咆哮声、管道破裂的嘶嘶声、远处沉闷的小爆炸、金属受热变形的刺耳声响……
是火与热,充斥所有感官。
但一刻都不移开视线。
短暂的片刻后,他看到了门。
劈开烟雾的门。
冲出火光的门。
从半空直直飞来。
飞向他们所在的安全地带。
在空地缓缓停下。
他这才发现门的边缘连着隔热毯,像盖在床板上的被子,只不过是三方封闭的,“严丝合缝”,形成一个包围的兜袋,兜住了平躺的两人。
郑行弈道:“送去医院吧。但是衣服要割开。”
为了防止两人晃动,将他们弄到门上的时候,衣服也已经融上去了。
“干得漂亮!”李玉比刚才还有劲,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闻任远等其他人动手把门搬走才回过神,记忆停留在看到门飞出来的那个刹那,画面在眼前不断重复,心跳还在扑通扑通的,呢喃:“……这么牛逼,卧槽。”
他看不懂,也不知道原理,只知道这些东西能被控制着飞来飞去,对方还能隔着老远看到这里的情况,远程指挥。
他呆滞,然后扭扭捏捏地看向李玉。
咱就是说,那个,那个,新大佬的联系方式,我能有幸拥有一份吗?
嘶,等会,我好像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闻任远欲言又止。
看李玉脸色疲惫,不好意思说这些杂事。
李玉喝了口后勤递来的电解质补剂,道:“有话就说吧。”
“就是……那位……”
“哦,你说行弈啊。”
开始传教。
李玉:我就是行弈的忠实粉丝.jpg
闻任远:俺也一样.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