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刚喘口气缓缓,身体疲乏得太难受,刚好闻任远送上门来,就和他聊天转移注意力。
他正在思考应该在怎么不泄露重要信息的情况下,让面前这位老男人感受到我们家小郑同学的魅力。
说了没两句,对讲机又响起来。
郑行弈:“玉哥,火烧得还是很严重吗?能不能用沙子扑灭?我在周围发现了一些建筑工地。”
他已经通过队伍人员的后撤,以及刚才李玉说的“其他的也要爆了”的话,察觉现场形势的不妙与众人所做的决策。
他在思考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不做就罢了,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得尽善尽美。
尽力而为。
郑行弈知道在化工厂内不能直接用水来扑灭火焰,原因在于这不是普通的燃物,是燃烧的化学液体和气体。
用水冲击这些燃物,后果……
简单来讲,就是水入油锅。
水滴会瞬间汽化膨胀,将燃物炸飞,四处喷溅,形成大面积火雨,立刻扩大火势,有时还可能引发一些化学反应。
在用泡沫覆盖液体表面阻燃,成功灭火后,水流还会冲散泡沫层,导致它复燃。
用错了地方的水,只会放大灾难。
在这里,水的用处不在于灭火,而在于冷却和防护。
控制灾害的规模,以守为攻。
用水保住还没有炸的地方,让水流喷射储罐带走形成保护性的蒸汽层,为罐体降温。
尽量保护建筑结构与关键通道,用水雾冷却着火的建筑框架、管道廊桥,保证结构的完整性,防止它在高温下失去强度而倒塌。
以此维持进出救援的通道。
同时用水稀释空气中的有毒气体,通过水流将地面上的有毒废水导向应急收集池,防止污染扩散。
郑行弈将最后的两个人捞出来之后,琢磨:既然水不能灭火,沙土能不能起到点作用。
这年头很少能再见到大的房地产工程,但是最近出现新变化产生新需求,也为了创造就业,许多项目准备开工。
他刚才用精神扫荡,盯上了化工厂周围的工地。
隔着老远帮李玉数次挪东西救人,按理来说,挪动的都是小件,消耗却比就近动手大大增加。
但他还剩点精力,还没到极限,可以再出手几次。
出于对扑灭化学品的谨慎,在这方面不够了解,他决定事先询问能否使用。
李玉呢喃:“建筑工地?”
这话他没发出去,他去问不远处休息的那批消防队员。
除了一批休息的,不远处还有其他消防员在继续忙碌,为了压缩火势,将它控制在一定范围。
李玉说:“我战友问工地的沙子能不能用,他想运点沙子来。”
消防队员有时候也会用沙灭火,但是他们的消防沙是专用的,颗粒更细更均匀,吸附性好。
工地上的建筑沙颗粒较粗。
一人愣了下,说:“工地沙子?可以吧。”
旁边队友道:“等等等,不能直接倒。我测,不会是要飞来一堆沙吧?别飞火里啊,千万别飞,会粉尘爆炸。”
前方空气中弥漫着可燃的气体与液体蒸汽,大量倾倒沙土时会产生扬尘,与空气混合后形成爆炸性粉尘云,只要一点火花,就能连环爆破。
经他提醒,刚回答的人也想起来了,连忙点头:“对对,可以挡,但不要盖火,这边不能用沙子来灭火,也千万不要放在那罐子上,会爆得更快。”
另有一人摩拳擦掌:“有沙子总比没得用好,我们找队长问问吧,看怎么用。”
李玉点头,说:“好。”
他跟随去寻找正在指挥布防的消防队长,同时向郑行弈传一声:“行弈,等一等,贸然行动有爆炸风险,我先问指挥。”
“收到。”
李玉找到本次的消防指挥洪逸飞,向他陈述郑行弈的想法。
洪逸飞听完点头,说:“可以做隔离带,控制范围。但是要看它的湿度,建筑用沙……有的太湿了,不能用。”
他本在忧愁队伍后续支援来得不够及时,水要不够了,人也不够用,其他扑灭的泡沫、干粉也不够多。
没想到还有这方面的强力辅助。
简直是送上门的惊喜。
太棒了!
李玉:“行弈,建筑沙可用,但是要看它的湿度,能不能送来更干的沙子?”
郑行弈寻思,他还没法通过感应判断沙里含水量有多高啊。
这也太难为人了。
他回答:“我不能。但我能把周围工地的分来样品,你们现场辨认,看哪一个最好,告诉我,我就用他们的。”
李玉看向专业人员。
洪逸飞连连点头。
李玉:“可以。开始吧。”
话音刚落。
没过几秒,四面八方飞来小沙丘,不过膝盖,从南至北依次排列,落在地上。
洪逸飞蹲下,抓起查看,最后说:“用南面第三堆,不潮,也基本没有杂质。第四堆其次。”
眼看李玉要传声。
洪逸飞道:“能不能送到指定地点,我们要建堤。”
燃烧的液体会到处流淌,引燃更多设备与建筑,因此,根据地面坡度、沟渠走向,可以预判液体的流淌方向,在关键路径堵塞拦截。
这样就能将流淌火控制在被沙堤包围的区域内,让它在该区域内燃烧。
洪逸飞苦于消防沙不够,只能抓最重要的地方来拦,还有不少漏洞。
有了支援,他就能全方位围堵。
前面用建筑沙顶一顶,后面再用消防沙封一层尾。完美。
李玉转告。
郑行弈道:“没问题。”
商量好“暗号”,在指挥下,空余的消防队员分散,站到指定位置,做好前期准备。
根据约定,他们身前就是需要筑沙堤的范围。
作为标记的消防队员们要抬右手,用于让郑行弈根据动作辨别目标。
侯昊准备完毕,抬手。
很快,他看到眼前的空中浮现一道沙路。
侯昊眼睛不禁睁大,呼吸都停止,他觉得时间变得好慢。
每一秒都延长成无限注视的瞬间。
半空的沙路从他看不见的远方而来,这条路染上晚霞的赤红,又或是火焰的灼红,向自己延伸,仿佛来接引自己前往远方,宛如梦中的场景。
倒映在瞳孔中。
雕刻在记忆里。
倾落在地面上。
沙土堆筑。
不断增高。
最后形成底宽四米半、高度一米二的隔离堤。
郑行弈办起事来才发现自己又在给自己上难度,因为沙堆不是一个完好的整体,而是一颗一颗又一颗沙砾。
还好他给白少华打工搞实验的时候控制过更小的金属粒,有一点点微观界的经验。
由于筑堤有现场计算后的规格要求,他采取更麻烦的做法,锁定每一颗沙石,将其与附近的建筑不断连接,成为目标,拉近。
更精细的控制,让他甚至能在半途调整沙路弯曲的弧度。
侯昊眼前落下了最后一粒沙。
那样轻巧,又那样沉重。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沙堤。
不禁抬手,放在胸口,感受到不知何时加速的心跳。
这心中涌动的感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