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受过训练的成熟的大人，凭借自己的毕生功力，何必清忍住当场笑出声的冲动。
她一本正经感叹：“你们老师很负责啊。”
高珊：“嗯……我感谢他们。”
此情此恩难以忘怀。
明明世界大变跟末日到来似的，结果居然还有一沓试卷要写，这合适吗？
这不合适！
我对世界大变一点代入感都没有！每天都在写试卷。和以前到底有什么差别？
这个大变我要打差评。
高珊的手紧紧握着笔，好心痛。
最可恶的是，没有网，既不能拍题搜索，也不能和同学线上交流分配任务，一人负责一小面，再互抄答案。
何必清知道她心情复杂，尝试夸夸缓解，说：“一放假就写作业，这习惯真好，我那时候不拖到最后不动笔。”
“不写作业，我就只能发呆了。”高珊惆怅说。
这间屋子里要网络没网络，要课外书没课外书。
何必清不禁笑：“哈哈哈哈，写多久了，快起来吧，你这坐在地上写试卷，吃饭了没有？”
她宿舍里没有桌子，高珊也不好意思趴在床上写，干脆就盘腿坐在地上，拿书包垫腿上当桌子。
身边则放着一圈各科试卷。
像在做法一样。
随机挑选一张幸运试卷杀掉。
“还没吃饭。”高珊摇摇头，手上收拾试卷，都塞进书包里，说，“我爸让我待在这，不要乱跑。”
高翔说完走了，她就自己给自己画了个圈——用试卷做的圈——人坐在圈里。
何必清服气：“主任就不能把你带到我办公室吗？我那又没人，还有桌子，起码能让你坐在椅子上写。”
黑头说：“因为你从来不去自己的办公室。”
一回单位，要么去锻炼，要么找朋友串门聊天，要么到宿舍躺着。
何必清：“……哦。也对。”
高珊低头，看到狗狗，波澜不惊。
何必清于是问：“主任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们呀？”
高珊点头：“说过。”
但只告诉过名字，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高翔真正的提点是：
……
“你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如果你见到他们，别问问题。他们说话你就听，不说你也别问。”
高珊点头，说：“我懂，秘密。”
“对。有些东西虽然公开了，但还有东西在保密阶段。不该试探，就不要试探。还有，不管看见什么，出去都不要乱说。”
高珊点头。
虽然和家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该学会的原则性问题她学得透透的。
守口如瓶就是她熟练掌握的第一个技能。
高翔安慰她：“我知道你可能有好奇心，实在憋不住想乱问，就回屋，写张卷子冷静一下。”
“……”高珊闻言扭头，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爸，我已经没有好奇心了。”
没有！
……
“既然说过那就好办了，我就不用介绍了，省心。走吧，带你去吃饭，现在食堂应该还开着门。”何必清说。
她伸手，拉着腼腆的小妹妹，走出去。
“妹妹，你的手好滑。”何必清忍不住摸摸。
这就是青春吗？
没忍住，又摸摸。
再摸摸。
继续摸摸。
“姐姐。你是变态吗？”
“……我不是。”
何必清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变态，把她的手放开，让她自己揣兜，自己双手也揣兜里，分的明明白白。
两人下楼。
高珊忍不住问：“我，我爸呢？他吃了吗？”
“他可能……应该没有。他如果吃饭还能不带你吗。主任很忙的，自己都经常忘记饭点。办公室的人也只能提醒，又不能押着他吃。”
何必清停止下楼，拐了个弯：“我们去叫他一下吧，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不去就帮他打包一份回来。”
“嗯。”
高珊跟在她后面，第一次抵达老父亲的办公室门口。
何必清敲敲门。
没有回应。
她试着打开，发现门是锁的，说：“可能有点事出去了，那就不用担心了，外面少不了吃的。走吧，我们去食堂。”
“嗯。”
高珊做一个安静的小尾巴，紧紧跟在新认识的姐姐身后，不乱跑，也不乱看。
何必清对她说：“待会你去食堂就找个地方坐下，我打三份饭。这里不收现金，用的是内部二维码，不过也不好刷了，现在都是券。”
她从口袋摸出随身携带的单位餐券。定量发放，但她不是每餐都在食堂吃，一般用不完。
高珊：“三份……”
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黑头说：“我也要呀。”
正常情况下，狗狗都有清淡的狗狗餐，但黑头不是一般的狗，偶尔也喜欢来点正宗的人类食物。
但它在食堂有自己的专属盘盘。
“哦，好的。”高珊点头。
她们一路走进食堂，何必清正要带小妹找个地方坐下，让她坐坐好，等自己端餐盘来。
谁知道发现不可思议的人影。
“行弈？……？”
郑行弈和高翔坐在后面的角落，恰饭中。
高翔正拿筷子搅搅粥，散热，闻言抬头：“何必来了啊，诶？”
他突然看到了自家女鹅，惊讶。
何必清震惊到无以复加，大步走过来，看高翔，确定这是个真人，不是立牌，脑子发懵：“你居然来吃饭了？”
不是吧？！
你跟行弈来食堂都不喊你家闺女？
你闺女一直在我宿舍里坐在冰冰凉的地板上写作业呢！
不是吧！
高珊默默跟在新姐姐后面，盯爹。
高翔呆滞：“啊……”
大脑一片空白。
“对啊，主任老是不按时吃。帮他打饭，他也扔那，想起来才扒两口。所以我进化了，把他拉过来，当着我的面吃完。”郑行弈揪着包子，嚼嚼嚼。
“何必姐是不是刚去办公室看过了，没发现人。放心吧，有我在，他根本不可能饿着。我们三餐那叫一个规律。”
郑行弈一向奉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干啥都不能不吃饭。
就算实验做到一半，忙到没时间吃正餐，他也要吭哧吭哧往嘴里塞点小零食。
自从郑行弈住在单位，他身边的大伙就从来没错过饭点。
不管是白少华、常湘……还是高翔、杨鹤轩……只要没忙到死，一到饭点就会被小郑随手拽走去恰饭。
郑行弈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他没注意到高珊。
一开始他背对大门，对方在视野盲区。现在走过来，瞥到人他也没在意。
单位里有生面孔很正常，最近正是经常出现新人的阶段，要补充人手。
至于高珊穿的校服，不看校徽就是件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冲锋衣。
“……行吧。”何必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头道，“我们就坐这吧。”
高珊点头。
她坐在老父亲旁边，态度尊敬，打招呼：“爸。”
高翔：“……嗯。”
郑行弈惊讶：“哎呦，主任，学校是今天放假啊？”
高翔：……
你不要再说话了。
高珊向斜对面低头：“大哥好。”
郑行弈沉思，回忆。
又有跟班传教？我应该没在本地收过高中的小跟班吧？
高翔：“。”
这招，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