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就是分队。在不得已舍弃爆炸点近处储罐后,保证远方储罐的安全。
没有搜救的需求,李玉就放松地旁观休息,专业消防员的操作他不插手。
他看着半空蔓延而来,向各处落点的天之沙,内心无比震撼。
一条条蜿蜒如游龙的空中沙路,映照着红光,如同绯红的宽广丝带飘荡,轻柔却沉重、稳固地落下,堵住地面流淌的火焰。
虽然李玉不是物质操作的心象,但他察觉到了其中的操控难度,同时也意识到郑行弈的控制力达到何等地步。
无他,这些沙之丝带太漂亮了。
后段紧随前段的拐点,排列整齐、厚度均匀、简单利落。
带来最直观、也最有冲击力的美。
只有游刃有余,才能做到这样举重若轻,在保证效果不打折扣之外,去考虑整体的观赏性。
“兄弟姐妹们!!行弈太太太太厉害了!!!他就是最最天才的天才,你们没看到这种场面,是你们这辈子最大最大的损失——!”
李玉抓着对讲机,仰头超大声。
他本来已经累到蔫哒哒的,现在又强行活过来了,激动得嗷嗷叫。
“李玉,不要在频道发垃圾信息,警告一次。”高翔揉了下耳朵,有被吵到。
李玉:“嘤。”
如果有群,他就发在群里了,可是群现在用不了嘛,一时又太激动了。
他闭嘴,但心里嘀嘀咕咕。
可恶的老高,你就是嫉妒我能看现场版直播!
哼!我已经看透了你的丑恶嘴脸!
闻任远默默放下手机,低头一遍又一遍,看他刚才录制的影像。
他不知道其中的难度,但他仍旧为那瑰丽的场景而颤栗无言。
这是直击内心的震撼,是一种近乎失语的体验。
美就是美,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直接冲击着感官,仿佛有闷拳击中胸口。
“卧槽……这么牛逼……”闻任远呢喃。
控制这些沙的……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握着手机,不禁遐想。
李玉凑过来:“闻所,你拍下来了?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噢发,唉,发不了啊,怎么发?”
李玉:“哦,也对,那等以后有网了一定要发我一份,千万别删了,手机要好好保存啊。”
“一定一定。”闻任远死都不会删这条视频。
决不删!
手机在人在!
救火进入有效控制阶段,更多的支援陆续赶到,带来了其他物资,将围住的燃烧区域慢慢扑灭。
整体而言,这件事办得很不错。
唯独一点缺陷:还没来得及告诉被紧急征用建材的工地的“受害者”们。
包工头和工人们沉默,抬头。
有的背手,有的插兜,有的蹲着,有的双手揣袖,有的点了根烟……
但共同的姿势是仰望天空,看着沙山消失的方向。
好惆怅。
被沙沙抛弃的、孤独寂寞的人类。
把头要仰断了,还是没想明白。
包工头在沉默中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项目里建材的账对不上了啊。
我的妈,钱订了沙,沙子没到货,不是,是沙子飞了!
飞了!
我这么说经理信不信?
包工头都能想到经理像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表情,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被污蔑清白后百口莫辩的悲愤之情。
我冤……
我好冤……
包工头大脑一片空白,最后,脑海冒出听女儿刷视频时他经常听到的那六个字:
家人们……谁懂啊?
……
郑行弈听到李玉的大声喊叫,揉了揉自己脑瓜,搞得太嗨了,微操真容易超负荷。
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仰天回忆。
“啊。”
想起来了。
郑行弈再一次向远方蔓延精神,挪动工地剩余的沙,在地面留下八个大字。
“借沙救火。多谢支援。”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希望吧。
郑行弈转告:“玉哥玉哥,你们记得向工地沟通一下,给补偿,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在你们向南大概……”
……
天黑了,李玉本应该回家休息,但他现在特别特别想见到郑行弈嚎几句。
离开火场,洗了个澡,就直接冲到单位去,没想到发现其他下班的同伴也基本都在。
这几天都是各忙各的的余通晓等人又得以小聚了一次。
李玉:“你们怎么都在啊?”
周震:“废话,下午出了事,我们不得赶回来看看啊,行弈太酷啦。”
提到这个话题,李玉直接振奋,道:“我跟你们说,那场面你没有见到,真是太亏了!特别亏!我给你说说……”
周震扭头:“不想听。”
嫉妒。
李玉:“哼。”
郑行弈:“……我也没看见。”
嫉妒。
连他自己都没见到现场版直播的画面,只有脑内建模视角。
“啊?啊,那真可惜啊,哈哈哈哈哈。”李玉大笑。
他笑完,好奇问:“行弈,你是不是就是认真控制过的,对吧?就那个形状。”
郑行弈点头。
李玉:“好看,太好看了。像甩开的绸缎似的。”
郑行弈说:“铺的沙子是按宽度来的,让它们在落下压缩之后,就是指定宽度。”
消防员的计算是根据场内罐体储存了多少液体,确定要多高的堤来围,不能让液体漫出来,还要预留喷洒消防泡沫的高度,再根据计算的高度,确定底部宽度。
而后把结果告知执行人员郑某。
李玉后仰:“是底宽?你连这个也想好了?!”
郑行弈奇怪:“不是说要筑堤吗?”
送佛送到西,总不能他把沙子搬来,再让消防员现场做吧,反正他自己能做到,干脆就在铺的时候直接成堤。
“卧槽,怪不得后面沙子越来越窄,我还以为是沙子要没了,原来是在干这个,牛逼。”
原来是在将沙土铺成梯形的堤坝。由底面到上面,所以才会越来越窄。
高翔走进来:“这里不是通晓办公室吗?怎么你们都挤在这?不去会议室聊天?”
周震很没出息地说:“会议室太大了,冬天冷。这里屋小,挤一挤就暖和了。”
“对对对,挤一挤。”李玉坐在他旁边,开挤。
周震也使劲挤他。
两个人在一张凳子上挤来挤去,挤来挤去。
高翔对他们无语,视野过滤掉两个闲杂人等:“跟你们说一声,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
“主任,你还有外差要出啊?”
“不是外差,是珊珊要放假了,现在这外面这环境我不放心,我得去接她。”
“噢噢。”
高翔说完,又道:“她放假我可能在单位也不会待太久……现在危险,再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放心。”
他解释说:“事我会提前安排完,也就两天,万一有急事,行弈你可以叫我,我会立刻赶过来。等再把珊珊送到学校,我就继续住在单位,不用担心。”
高翔说:“现在不是以前了,我就是怕,万一有哪个坏蛋觉醒了,然后害了我家……”
他开始嘀嘀咕咕一个老父亲的忧虑。
何必清:“主任是不是有点焦虑。”
李玉:“没办法,我们要理解。”
周震道:“怎么让你住那边?家离单位这么远。组织怎么办事的?”
高翔说:“当时也是为了珊珊上学考虑,把家定的离她学校近点。那时候也没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况啊。还以为是正常秘境呢。”
周震:“不行,你这样子搞不行啊,以后她放个学你就焦虑,等更乱了,你不是焦虑成鬼了?得让组织重新给你分配一下住宅,起码离我们这近点,也省得你在这胡思乱想。”
何必清说:“主任,我看你也别回家了,天天让你跑趟,你在外面,我们也担心啊。把小孩接过来吧,不就放两天假吗?就让妹妹在我这住,晚上跟我睡。”
她想到青春期孩子的叛逆,补充:“嗯……如果她不嫌弃我的话。”
她没见过高珊,只是脑补觉得应该是一个年轻版的性转版的可爱版的小主任。但也不能排除老高把小高养歪了的可能。
高翔:“……这么搞……原则上、”
余通晓:“别原则了,我觉得不如也顺便考虑单位员工家属的安全问题吧。想个办法解决,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安心做事。”
高翔点头:“有道理。”
记小本本,把这事列为待办事项。
何必清当机立断拍板:“就这么定了,让妹妹放假跟我睡。”
“……那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照顾我们这么久,现在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啦。”
何必清这样说着,但等到高珊来的时候,她都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回宿舍突然发现房间里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影。
整个人差点炸毛,应激。
何必清在攻击之前,想起来了,强行淡定,若无其事走过去。
她平静关怀:“写作业呢?这么多啊,这都是作业?”
高珊说:“……嗯。快要期末考试了,老师布了很多。”
何必清惊讶:“现在还能期末考试啊?哪来的卷子?”
“嗯……”高珊表情沉重起来,“老师为了不耽误我们考试,在断网前拼命把试卷都打印出来了。”
何必清扭头捂嘴:“……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