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医院之后，余通晓自己进去溜达一圈，留好标记。
他采取广撒网的模式，他不是医生，没法判断一个急症病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撒手人寰。
凡是被他看到的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都被他留了记号。
郑行弈在医院外面买了两个煎饼果子，蹲在角落的马路牙子上嘎嘣嘎嘣干饭。
余通晓从医院内出来，表情有些沉重，走到他蹲的地方，叹息道：
“我以前也想过，要不要到这里来发挥一些作用，如果能通过睡觉让病入膏肓的人也恢复健康就好了，可惜只能加速原本就能恢复的东西，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能自愈了……”
说着说着，他停下来，微微蹙眉。
就像是感受到了奇怪之处。
郑行弈震惊抬头，捂住嘴免得食物出来，连忙问：“怎么了？不会又来一例吧？这也太快了！”
“不是。有人去世了。这次是正常的。”余通晓竟然十分笃定。
尽管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标记对象的正常死亡。
他说：“我的标记没有消失，它慢慢游离在空气里……附着在未知的东西上。像灵魂……也可能是他们的精神。”
余通晓抬手，将医院内新布下的试验记号尽数收回。免得这些东西干扰自己关于待觉醒人员的判断。
郑行弈沉思，说：“差别真大啊。正常死亡的时候，不仅不会消散，还得你主动取消……”
他顺着这个角度思考，想知道人死之后既然还能被标记“控制”，那能不能继续睡觉，如果能，又是怎么睡的。
但这思维脱线的未解之谜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因为余通晓很生气，肉眼可见的恼火。
“走。回单位。”
他步履匆匆，迈步离开。
郑行弈叹气，把给他买的那个煎饼果子拎着，准备自己吃。
两人坐到车上，一路飞驰而出。
油门踩得越快，余通晓心里的怒气仿佛就越盛。
他越想越气。
越想越气。
抵达单位的时候，怒气几乎增长到了顶点。
一下车，车门都摔出“砰”的一声。
他咬牙切齿：“找死……当我是吃素的。”
以他为起点，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波动。
这无形的、正常人难以察觉的精神波动，在转瞬之间，倾泻而出。
笼罩本区与周围下辖乡镇。
高楼大厦、田野小巷、学校、工厂、郊区、商街、男女老少……
尽覆其中。
波动涤荡一瞬，又尽数收回。
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余通晓脸色有点白，但看上去还算精神，低语：“没有……”
几息之后，李玉的身影突然停在他们面前：“余哥怎么了！”
他的表情还迷迷瞪瞪，衣服也是胡乱套上，似乎刚从床上冲起来。
甚至没穿鞋。
“没事。有点想法要和你们聊。你等等吧，等他们来。”余通晓的脸正在恢复血色。
“哦哦，好。”
李玉点点头，视线看到旁边的人，震惊：“啊！是你！”
之前见到郑行弈在床上躺着养伤的时候他还没认出来，现在人一站着眼睛睁开，熟悉感扑面而来。
郑行弈也震惊回应：“是你！”
余通晓愣住：“你们俩认识？”
“不认识。”×2
两人一起摇头。
余通晓：“……”
他笑：“不认识说什么话呢？啊？是不是欠揍啊？”
受不了了，我要把你们打爆！
“余哥你别急啊。”李玉连忙安抚，问郑行弈，“你是不是那个云园的新服务员？门面啊，揽了不少客的。”
郑行弈说：“昂，刚来这的时候在那打过工。你是外卖小哥吧，好像见过你来取餐。”
“对啊对啊，我跑外卖的。”李玉连连点头，自夸，“在吃这方面，有啥想了解的可以来问我，这里只有你不知道的路，没有我不认识的店。”
郑行弈点点头，不对这个极其接地气的兼职发表看法。
考虑到他们对人员接触的需要，这倒也是个扩大交际网的途径。
几人迈步走进楼中。
李玉也不去换衣服穿鞋，边走边闲聊，说：“不过他们家上个月关门了，好像是在整改吧，还好你现在来我们这了，不然也麻烦……”
郑行弈：“整改是他活该。”
“也是。不知道惹了什么人，一下被关了，他三舅想找点关系都没用，说明店里也真有问题。”
只剩李玉在叨叨听说的店铺传闻和即将倒闭二三事。
余通晓以和某人短暂相处过的感受，直觉不对。
太安静了。正常来说，就郑某这嘴，难道不是一起叭叭叭吐槽吗？怎么现在就像旁观者一样。
“……不会是你干的吧？”余通晓福至心灵，问。
郑行弈诧异，脸上写着“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的震惊，然后说：
“是我干的。”
余通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安分。”
郑行弈振振有词：“这不怪我。我干够了要辞职，但他想扣我工资，想少给钱。
“他们家后厨情况不少，还超范围经营，消防也不合格。老板说是有关系，其实关系没那么强，还得罪过不少人。而且，在他家干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来吃饭的姐姐，这个姐姐家里也有人开饭店，还有一个……”
郑行弈巴拉巴拉地把自己搜集完证据，顺便找人借力打力的做法分享完，最后说：
“早就想干掉他了，如果他不扣我钱，我下手还轻点，这么黑心的老板，倒闭也活该。”
“不就是看我是外地人，觉得我年轻好欺负么，呵呵。”郑行弈冷笑。
我弄不死他。
李玉大为震撼：“敢情他是惹的你啊，谁能想到这个。”
郑行弈说：“他是想不到，以他的脑子，估计都要忘了我了……我临走又没说要报复，毕竟我这么弱，势单力薄。”
放狠话没意思，还徒增嫌疑，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扣钱的事实，遗憾落寞地离开。
余通晓沉默。
从时间来看，郑行弈是刚把上一家店搞关门没多久，就来接触他的店。
他不禁怀疑起小郑同学的目的。
“行弈啊，你说实话……当初你隔三差五就来找我，还卖惨想来我这打工，是为了什么？”
郑行弈很实诚，他认为以他们的关系，这没啥不能说的，道：
“因为我觉得你有问题，所以要卧底进店刺探消息，搜集证据举报你。”
本来老板的店就很诡异，透着一股浓浓的智商税感，疑似某些窝点。
要不是亲身体验过店内服务之后没什么奇怪的负面感觉，他早就把这黑店掀了。
余通晓：“……”
你接近我果然是图谋不轨！
错付了！
“放心吧，老板，我早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了，所以暂时放弃了潜伏举报计划。”
余通晓：“……我谢谢你啊。”
郑行弈笑着手指比心：“不客气。”
余通晓：“。”
这糟心孩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