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勇者号的底层船舱,向来是整艘战舰最阴冷的角落。
厚重的金属舱门“哐当”一声落锁,带起的气流卷着铁锈与机油的腥气,扑在朱竹云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本以为,落在叶夕水手里,等待自己的会是剔骨剜魂般的酷刑。
毕竟先前在甲板上,那女人扼着她脖颈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的血液冻结。
可出乎意料,叶夕水只是将她粗暴地搡进舱内,丢下一句“好好待着,别找死”,便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朱竹云瘫坐在冰冷的舱板上,后背抵着斑驳的舱壁,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漫上心头,视线便被角落里那辆哑光黑的魂导车攫住——
那是嬴烬灭座驾的形态,是她曾无数次乘坐过的、看似无害的交通工具。
可此刻,在这封闭逼仄的空间里,它却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这才惊觉,自己哪里是被关了小黑屋,分明是被扔进了恐惧兽的停泊舱。
朱竹云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直到背脊抵住舱门,退无可退。
她死死盯着那辆魂导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反复念叨着“只是交通工具”“不会伤人”。
可越是自我安慰,心底的恐惧便越是汹涌。舱内静得可怕,只有魂导车外壳偶尔传来的细微金属嗡鸣,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那股源自黑暗超能量体的被动威慑,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这威慑不似魂力攻击那般灼烈,却直刺灵魂深处,将她心底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负面情绪,尽数勾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晋级时的得意忘形,想起在甲板上顶撞嬴烬灭时的愚蠢,想起叶夕水拖拽她时的屈辱,甚至想起星罗皇室弃她而去时的绝望。
这些情绪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幻听开始在耳边响起——有时是邪魔虎鲸王临死前的凄厉哀嚎,有时是海神岛城池崩塌时的哭嚎,有时甚至是嬴烬灭那句冰冷刺骨的反问。
魂导车外壳的细微摩擦声,在她耳中放大成利爪刮擦金属的锐响;那若有若无的寒意,化作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朱竹云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浑身冷汗淋漓,单薄的衣料被浸得透湿。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知道,自己不能崩,一旦神智溃散,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嬴烬灭身边。
可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却像潮水般,一次次将她的理智推向崩溃的边缘。
与底层船舱的绝望不同,战舰上层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叶夕水将朱竹云丢进停泊舱后,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抚平,便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只紫檀木酒盒,盒面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珍品。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只水晶酒瓶,澄澈的酒液在瓶中晃荡,映出琥珀色的光晕——这是她珍藏了数千年的葡萄酒。
她擦拭着酒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方才嬴烬灭收下海魔女时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宁荣荣温婉顺从,早已占得先机;朱竹云聒噪谄媚,却也得了不少赏赐;连白沉香那样的小丫头,都能跟在嬴烬灭身边端茶送水。
她叶夕水,论实力、论手段、论心智,哪一点比不上那些贱婢?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于人后。
叶夕水端着两只琉璃酒杯,缓步走向书房。舱门未关,她一眼便看到嬴烬灭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他墨色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竟让他那份与生俱来的冷漠,柔和了几分。
“大人。”叶夕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媚意。
她缓步走入书房,将酒杯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上,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属下得了瓶陈年佳酿,想着大人或许会喜欢,便冒昧送来了。”
嬴烬灭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酒液上,没有说话。
他喝酒从不在意什么稀世珍宝,寻常烈酒也好,上古佳酿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消遣之物。可叶夕水这副姿态,他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叶夕水端起一杯酒,递到嬴烬灭面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强压着心底的悸动,垂着眼眸,语气愈发柔媚:“这酒存了三千年,口感醇厚,大人不妨尝尝。”
嬴烬灭接过酒杯,浅酌一口。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果香与岁月的沉香,确实是难得的佳酿。
他看着叶夕水捧着酒杯,微微仰头饮酒的模样,琉璃杯的边缘衬得她的唇瓣愈发嫣红,眼尾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自己,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
“你倒是越来越懂讨我欢心了。”嬴烬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听不出喜怒。
叶夕水心中一喜,顺势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侧。
她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试探:“属下只是想着,能为大人分忧解闷,便已是万幸。近来见大人收了海魔女,属下……属下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刻意的示弱,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她知道,嬴烬灭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她的示弱与讨好,不过是投其所好。
嬴烬灭看着她眼底的情愫,心中了然。这女人的心思,如同昭然若揭的底牌,却偏生要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叶夕水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便软了下来,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酒杯碰撞的轻响,夹杂着低低的笑语,透过半掩的舱门,飘向了走廊。
宁荣荣与朱竹清恰好路过。
宁荣荣端着一盆刚修剪好的花草,两人听到书房里传来的动静,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
舱门半开,隐约能看到软榻上相拥的身影,能听到叶夕水带着媚意的低语。
朱竹清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可宁荣荣却只是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她抱着花草,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拉了拉朱竹清的衣袖,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叶夕水想占有嬴烬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从她踏入这艘战舰的第一天起,那份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偏执,便写在了脸上。
宁荣荣心中没有丝毫嫉妒,更没有半分惊讶。她太清楚,在嬴烬灭身边,争宠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叶夕水的主动,不过是各取所需——她想要的是嬴烬灭的青睐,而嬴烬灭享受的,是被人追捧的快感。
朱竹清看着宁荣荣淡然的侧脸,低声道:“她这般……”
“各取所需罢了。”宁荣荣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通透,“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足够了。”
说罢,她抱着花草,缓步离去,背影从容而沉稳。朱竹清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半掩的舱门,终究是没有多言,默默跟了上去。
书房内的笑语还在继续,阳光透过舷窗,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叶夕水靠在嬴烬灭的怀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她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而底层船舱里,朱竹云的哭嚎声,早已被淹没在战舰的轰鸣声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