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的晨辉本该染透整片海岸线,将港口的帆影与往来商船晕染得暖意融融。
可今日的瀚海城港口,却被一层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得密不透风。海平面尽头,海天相接处翻涌着厚重的浪涛,一道庞大的黑影正破开碧波,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岸边疾驰而来。
那冰冷的金属躯身在晨光下泛着森然冷光,舰身之上凤凰纹路若隐若现,正是嬴烬灭座下的凤凰勇者号。
这尊金属巨兽破浪而行的姿态,如同携着风暴的主宰,每一次舰首撞开浪涛,都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浑厚的魂力波动顺着海流蔓延至港口,让岸边值守的兵卒双腿发软,连手中的兵器都险些握不稳。
港口周遭原本往来的商船见状,皆是吓得连忙调转方向,远远避让,生怕被这尊煞神般的战舰波及,不过片刻功夫,平日里喧嚣繁忙的港口便空出大片区域,只剩海风卷着咸腥,呼啸着掠过空旷的码头,更添几分肃杀。
瀚海城城主府内,城主卫沧澜正坐立难安,眉头拧成了死结,手中的密信被他攥得变了形,纸页边缘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年过花甲,执掌瀚海城数十年,向来八面玲珑,靠着游走各方势力安稳度日,可自派遣卧底失联,他便日夜难安,心头的惶恐如同疯长的藤蔓,早已将他的镇定彻底缠绕。
卫沧澜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落在堂下立着的中年男子身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那艘战舰已然逼近港口,顾海他们那边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这……这可如何是好?”
立于堂下的正是武魂殿驻瀚海城主教严修,他身着绣着黑纹红底的武魂殿制式长袍,可此刻他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凝重与不安。
他私自挑选了顾海等精锐,暗中设法登上凤凰勇者号卧底,只求能窃取些许关于嬴烬灭的实力情报与行动目的,也好为武魂殿后续应对做准备。
可谁曾想,顾海等人登舰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半点音讯都无,传讯玉符捏碎了数枚,皆是石沉大海,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未曾传回。
严修混迹武魂殿多年,心思缜密,如何猜不到其中缘由?
以嬴烬灭此前展露的雷霆手段,顾海等人怕是早已身份暴露,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连尸骨都未必能留下。
一想到那五名心腹精锐就此折损,严修心头便是一阵抽痛,可更让他恐惧的,是嬴烬灭的恐怖洞察力——
那般隐秘的卧底手段,竟被对方轻易识破,其麾下势力之强,心思之细,远超想象。
“慌有何用?”严修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沉得如同淬了冰,可语气里的底气却明显不足,“顾海等人失联逾三日,必是已然暴露殒命,如今那凤凰勇者号压境,我们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嬴烬灭何等人物,连教皇陛下都要暂避锋芒,瀚海城这点力量,若是贸然触怒于他,整个城池都要化为齑粉!”
他这话既是说给卫沧澜听,也是在自我宽慰,可话落之时,指尖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太清楚武魂殿与嬴烬灭之间的过节,那日武魂殿围剿不成反遭重创,教皇比比东更是被当众斥责,这般仇怨在前,嬴烬灭若是要清算,武魂殿在瀚海城的势力,定然首当其冲。
卫沧澜闻言,脸色更是惨白几分,瘫坐在城主宝座上,神色颓然。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瀚海城不过是沿海一座孤城,论兵力、论强者,皆是不值一提,别说抗衡嬴烬灭,便是对方麾下随便一位强者出手,都能将整个城主府夷为平地。
他先前碍于武魂殿的压力,默许了顾海等人借瀚海城港口登舰,如今想来,只觉肠子都悔青了,若是因此引火烧身,别说城主之位,怕是连身家性命都要保不住。
“那依主教大人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卫沧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已然没了半分城主威仪,只剩满心的惶恐。
严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道:“只能主动迎上去,姿态放低,切莫有半分忤逆。嬴烬灭此次归来,目的不明,若是能暂且稳住他,便是万幸。至于顾海之事,绝不可提半个字,只当从未有过此事,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二人商议间,门外兵卒已然惊慌失措地奔来,跪地禀报,声音都带着哭腔:“城主大人,主教大人,那……那艘战舰已经靠岸了,威势太吓人了,港口的防御阵法根本不敢启动,值守的弟兄们都快吓傻了!”
二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不敢再有半分耽搁,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快步朝着港口方向赶去。
沿途之上,街道两侧的百姓早已闭门不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孩童的啼哭都消失不见,整座瀚海城都陷入了死寂之中,唯有二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透着几分末日将至的绝望。
待卫沧澜与严修赶到港口时,凤凰勇者号已然稳稳停靠在岸边,厚重的金属舰板缓缓落下,搭在码头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头上。
舰身之上,魂力波动隐隐流转,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甲板之上,身影林立,白起一身玄铁铠甲,沉默立于舰首一侧,红晶面具遮住了面容。
吕布身披饕餮兽面甲,手持方天画戟,戟尖寒光闪烁,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战意奔涌,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隔着数丈远都能清晰感受到,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胆寒。
还有一众侍女立于两侧,朱竹云眉眼含笑,宁荣荣气质雍容,朱竹清眼眸幽光湛然,小舞身姿轻盈,每个人身上的魂力波动都极为凝练,皆是魂圣以上的修为,这般阵容,看得卫沧澜与严修头皮发麻,心头的恐惧愈发浓烈。
更让二人心惊胆裂的是,此刻立于战舰主位,执掌舵盘缓缓走下舰板的,竟是紫珍珠。
昔日那纵横海域的海盗女王,此刻身着一身暗红色劲装,眉宇间虽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恭谨,看向舰身之上那道身影时,目光里满是敬畏。
而在紫珍珠身侧,还跟着一名身着海蓝色纱裙的女子,容颜清丽却面色苍白,眼底藏着深深的惊惧,正是海神岛的海魔女,此刻她低垂着眼眸,步步紧随,明显是身不由己。
卫沧澜怎么也想不到,昔日在海域上独霸一方的紫珍珠,竟成了嬴烬灭的麾下,还执掌着这艘恐怖战舰,再加上那名明显被控制的海魔女,他心头愈发冰凉,只觉眼前这股势力,已然强横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众人目光则死死落在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上,那杆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势,再看白起周身那股死寂的煞气,主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二人心神震颤之际,一道淡漠的身影缓缓走下舰板,正是嬴烬灭。
他周身气息返璞归真,看似与寻常人无异,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细微的震颤,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卫沧澜与严修只觉呼吸一滞,浑身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连动弹都极为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缓步走来,那份漠然的眸光扫过二人时,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刮得他们皮肤生疼,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主上,前方并非寻常泊位,乃是一处新开辟的专用港口。”叶夕水一袭红衣曳地,缓步从嬴烬灭身侧走出,红衣如血。
她眸光扫过前方不远处那片极为宽敞的港口区域,声音清冷地禀报,“看这规格与建造痕迹,应当是新近完工,用料皆是顶级,码头两侧还布有加固阵法,虽对我们无用,却也能看出建造者的用心。无需细查便知,定是雪夜那老儿为了示好主上,特意下令修建的。”
叶夕水的话语带着几分不屑,却句句属实。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那片新港口,规模远超现有泊位,码头地面皆是由最坚硬的玄铁混同深海沉木铺就,平整而坚固,足以承受任何大型战舰的停靠。
港口两侧的防护堤高大厚重,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虽算不得顶尖,却也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这般规格的港口,寻常便是皇室专用,也未必有这般豪横,可见雪夜大帝为了讨好嬴烬灭,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听闻为了赶建这座港口,雪夜大帝特意下了死令,让铁匠协会与御之一族亲自操刀督造。”叶夕水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嘲讽,“庚辛城的楼高听闻此事,主动带着一众铁匠赶来支援,敏之一族也派了人手协助勘测选址,便是连武魂殿,都暗中拨付了不少资金与物资,只求能在主上面前留个好印象。说到底,不过是畏惧主上的威势,想借此求一份安稳罢了。”
这番话入耳,卫沧澜与严修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们自然知晓此事,只是没想到各方势力为了讨好嬴烬灭,竟是如此趋之若鹜,连武魂殿都放下身段暗中支援,足以见得嬴烬灭如今在大陆之上的威慑力,早已是无人能及。
他们二人在这般威势面前,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得不值一提。
嬴烬灭听着叶夕水的禀报,眸光淡淡扫过那座新港口,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似是对这般讨好之举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掠过卫沧澜与严修。
二人皆是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死死低下,连一句客套的迎奉之语都不敢说,生怕言多必失,触怒眼前这位煞神。
嬴烬灭看着二人这副惶恐至极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对于顾海等人卧底之事,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心上,那般跳梁小丑,覆灭不过是弹指之间,连让他多费半分心神的资格都没有。
“此地之事,你处理。”嬴烬灭语气淡漠,轻飘飘的五个字。
说完便不再看卫沧澜与严修一眼,转身朝着新港口的方向走去。
白起、吕布紧随其后,一众侍女也井然有序地跟上,紫珍珠与海魔女亦步亦趋,整个过程中,无人再看跪地不起的二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尘埃。
叶夕水微微颔首,恭敬地应了一声:“属下遵令。”
待嬴烬灭一行人走远,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地的卫沧澜与严修,红衣之下,那双眸子瞬间被冰冷的杀意覆盖,先前那份恭谨荡然无存,只剩下阴戾与狠辣。
卫沧澜与严修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夕水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顾海等人,是你们派出去的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二人耳边,卫沧澜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而严修更是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连这件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主教大人,城主大人,有些账,也该好好算算了。”叶夕水的声音柔媚入骨,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身为99级半神,出手何等迅疾,不等二人反应过来,指尖便有浓郁的魂力迸发,的魂力带着腐蚀性的戾气,瞬间便将二人周身的魂力禁锢。
卫沧澜与严修皆是奋力挣扎,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夕水的魂力侵入体内,浑身经脉寸寸断裂,魂力被快速吞噬。
叶夕水行事向来狠辣,尤其是在执行嬴烬灭的命令时,更是不会有半分留情。
她不仅要清算顾海卧底之事,更要彻底清理瀚海城内所有与武魂殿有所勾结,且对嬴烬灭心怀异心之人。
接下来的时日里,瀚海城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武魂殿驻瀚海城主殿,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殿内所有武魂殿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数失踪,连半点踪迹都未曾留下。
城主府内,卫沧澜及其心腹亲信,还有那些参与过协助顾海登舰之事的人,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偌大的城主府变得死寂一片,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叶夕水动用自身邪魂师手段,行事隐秘而狠厉,所过之处,但凡涉案之人,无一幸免,且死状极惨,连尸骨都被她以特殊手段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整个瀚海城人心惶惶,却无人敢多问半句,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嬴烬灭麾下的清算,谁敢多言,便是死路一条。
那些失踪的人,如同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彻底湮灭在瀚海城的风涛之中,只留下无尽的恐惧,烙印在每一个瀚海城人的心底,让他们对嬴烬灭的畏惧,又深了几分。
待叶夕水处理完所有涉案之人,将整个瀚海城的不安因素彻底清除,天际已然染上了暮色。
她立于空荡荡的武魂殿主殿之中,红衣上未曾沾染半分血迹,周身的戾气已然收敛,恢复了先前的恭谨模样,转身朝着新港口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两座空荡荡的府邸,在暮色中透着几分阴森与凄凉,在百年后绝对是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