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杯子里的茶,林月照站在原地。
霍老爷子不紧不慢躺回去,“怎么,对我有意见?”
盛清冉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给她换了一杯茶,含笑道:“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林月照看着她递过来冒着热气的茶,点点头,毫不避讳承认:“是有一点。”
从接电话到现在,她忐忑一路。
但是站在这里才发现,像是逗狗一样,她越不安,这老爷子就越满意。
大概身居高位的人,都爱用威势压人,享受别人对他的恐惧,所以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害怕,而心生怜悯。
“呵呵……”闻言,霍老爷子不可名状笑了两声,听不出对她的冒犯,是什么态度。
盛清冉挑眉,露出些惊讶,应该也没想到,她看起来沉默脆弱,说起话来这么刚。
等他笑完,林月照面色不改问:“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霍老爷子拿起一旁的拐杖,用手撑着,沉吟道:“晋野反感联姻,我也不逼迫他,他喜欢什么女孩子,更是小事,我犯不着阻拦。”
他看向林月照,“但是他的妻子必须足够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他仿佛在对林月照说,你想做他孙子见不得光的女人,他不阻拦。
但是不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
不等林月照说话,盛清冉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霍爷爷,这样我岂不是无缘您孙媳妇了。”
她撑着下巴,言笑晏晏发表自己意见:“我可不想要一个不忠的丈夫,或者平等对待,我的丈夫可以忍受我在外面找情人。”
她眨眨眼睛,一脸认真请教:“霍爷爷,您同意吗?”
霍老爷子太阳穴跳了几跳,眼睛闭了几下,才稳住呼吸。
林月照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冷笑,就这么凝在胸腔。
霍老爷缓过来,冷笑几声,“看来晋野给你的项目没白给。”
把拐棍往地上墩了几下,扶着佣人离开了。
亭子里只剩俩人,林月照收回眼神,看着盛清冉有些忧心:“老爷子生气了,会不会迁怒你啊?”
盛清冉喝了口茶,从容道:“没事,虽然老爷子严厉,但不是小心眼的人。”
林月照怀疑,看他气呼呼离开的模样,就不像是不计较的人。
见她神色,盛清冉摊手:“反正有晋野在,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跟他说就是了,他更会气老爷子,老爷子也从来没有跟他认真计较过。”
“我没有……”她想否认俩人的关系,但发现说出来只是骗骗自己而已,改了说辞,“他们是亲爷孙,老爷子自然不会跟他当真。”
但她不一样,她不是亲的,还是有污点的,不够优秀的,有违人伦的。
这盛清冉倒是认同,叹气道,“反正下次是不会喊我来了。”
“清冉姐,谢谢你。”林月照知道,她刚刚说那些,是替她解围,否则局面弄僵了,她处境更艰难。
“不用谢,毕竟你家霍总项目不是白给的,总要做些什么。”有欠有还,再欠不难。
俩人一同出来,见她没开车,盛清冉说开车送她回去。
她拒绝,说是想自己自己走走。
盛清冉没有强求,降下玻璃车窗,看了她半晌,“不会真的将老爷子那些话放在心上吧?”
怎么不会呢,面上却云淡风轻,玩笑道:“不会,我也不想要不忠的丈夫。”
闻言,盛清冉只是挑挑眉,向她挥手后,升上车窗,发动引擎,跑车绝尘而去。
林月照在路走了会,两边的树木已经枯黄,气温开始降低,后面几天,大概不是雨就是雪。
她缩了下脖子,一股冷冷的味道进入鼻腔,有点像他的味道,又差了什么。
穿着高跟鞋,脚趾有些麻木,直到走不动了,才打车回去。
面试过后第三天,收到乐团面试通过的消息,让她明天去办理入职手续。
林月照看完邮件退出来,点进微信和他的聊天界面。
俩人的对话,还停在他说面试完了告诉他那里。
她本来是想说的,被何管家的电话打断。
他也没发消息问,不管是面试的事,还是去见老爷子的事,明明应该知道的。
退出界面,摁熄屏幕,她去衣帽间选入职的衣服。
选了又选,都是不是自己的风格,拿起包包,出去买衣服。
回来的时候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混着寒风,将人冻透。
从后备箱拿出购物袋,没注意到从大门口缓缓驶进的迈巴赫。
她拿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罗妈见了过来帮她提上楼。
放下东西,罗妈说:“月照小姐,晚上下来吃饭吗?大少爷回来了。”
林月照有点冷,拿了睡衣往浴室走去,口中说道:“不了,逛街的时候吃了东西,现在想睡觉。”
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漆黑。
睡觉前是白天,她没有开灯,听着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身体瞬间僵硬。
慌忙打开床头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拿过来,只远远盯着。
盯了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她想,如果自己就此从霍家消失,他会什么时候知道,知道后会来找自己吗?
如果再也不能见他,自己会做什么呢?
雨声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更加激烈,她站起来,往身上套了一个开衫,打开阳台门,走出去。
幸福树已经搬走,她动作利索爬上栏杆。
不敢往下看,贴着墙,雨水打湿脸颊,松散的头发贴在脖颈里。
胸中的痴念胜过恐惧,刚刚突然想明白,在分开前,她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就像明知道他不在房间里,也不影响她冒着风雨去找他。
轻手轻脚跳下阳台,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房间里窗帘拉着,看不清有没有开灯。
她试着推了推门,没有锁门。
拉开缝隙,侧身进去,一股温暖袭来。
下一瞬,被熟悉的气息抵在墙上。
黑暗中,下巴被人挑起,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又梦游了。”
林月照动弹不得,没有挣扎,只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眼睫扇动,苍白的脸上滚下水珠:“大哥,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