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友贵呢?!”老夫人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孙管事,语气越发凌厉:“好你个温令仪,让你掌家你不掌,如今又在我侯府嚣张跋扈,当真是没人教你规矩!”
“你千般算计、万般筹谋嫁入我定远侯府,我老婆子怜惜你与柔儿是好友,便让你嫁了,你又是怎么对自己丈夫、婆婆、嫂嫂、小姑子的?孙友贵对我最是忠心,你这是打我的巴掌,故意让我难堪啊!”
老夫人在人前的表现素来都是个体面人。
当媳妇儿的时候就不会柔弱,更别说在小辈和奴仆们面前。
她这一哭诉,看起来是悲伤到了极致。
然而,好好的氛围忽然被打断。
正目不转睛盯着温令仪看的段锦绣,连忙回神:“可不包括我啊!我们大房与二房素来没什么交集的!”
段锦绣摆手,撇清与老夫人的关系。
大眼睛看向温令仪的方向,还小声补了一句:“和我可没关系哦。”
要斗、要死,你们请便,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女富婆。
她也帮不了温令仪什么,这个弟妹的性子捉摸不透,有些可怕,她最多能做到的就是不落井下石了。
你懂吧?
段锦绣眨巴眨巴眼,对温令仪示意:千万别带上我!
温令仪觉得她有些可爱,脑回路不是一般大。
方才还以为自己是瞧不起她用银子嫁入侯府。
能搭上弦属实不容易。
然而,老夫人的目的就是让整个侯府全都孤立温令仪。把段锦绣从大房拽出来更是想多一把好刀。
她忽然反水,老夫人震惊之余是愤怒。
一种被戏耍了的愤怒。
她不是与温令仪那贱妇有了嫌隙?还说她粗鄙不堪?怎地这一会儿功夫就好了?
“大嫂,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陈婉柔非常惊讶老夫人能说出这番颠倒的话。
但,谁又知道真相呢。
温令仪反正一改从前高傲贵女的做派,说她为了积攒声望嫁给兄长,怎么就不行呢?
还很合理。
这两日接连被溅上粪水,陈婉柔火起不小,但嫡母对她的态度简直是讨好,哄得她心气儿都顺了。
日后无论嫁到镇国公府还是入宫为妃,都免不了娘家帮衬,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最好。
比起温令仪,陈婉柔再次毫不犹豫地选择嫡母。
不,应该说选择是定远侯府。
她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段锦绣,“你嫁入我定远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孝敬婆母,天经地义。难不成你也像温令仪那般不尊夫君,不敬婆母?”
“大嫂,我们京都与南地是不同的,尤其是侯府这种高门显贵,规矩可是很多的,万一……”
“嗤。”
陈婉柔正阴阳怪气呢,一旁女子轻蔑的讥笑声尤其刺耳。
陈婉柔立刻瞪过去:“你笑什么?我有说错你吗?兄长病了几日你可有去看?嫡母昨天中毒,孙管事亲自去相府寻你,你可想过回来看一眼?
你没有。反而泼了孙管事一身粪水!孙管事好歹也在侯府体面了半辈子,你如此苛待,让他日后如何做人?
温令仪,你可是名冠京都的第一贵女,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说着,她忽然勾起唇角,吐出那句反复在心里念叨了数万遍的话:“果然是没娘教的东西。”
也算是和温令仪做了十几年姐妹,她哪里最柔软,陈婉柔比谁都清楚。
如果说从前的她不敢说,是畏惧相府,畏惧嫡母,以及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现在相府倒了,嫡母也对她好了,未来更是有诸多选择,怕什么?
可当温令仪一步一步缓缓靠近,陈婉柔还是吓得脚步虚浮,不停后退:“你、你要干什么?我哪句说错了?你今日若是……啊!”
发髻忽然被人一把扯住,青芜揪着陈婉柔的脑袋,递给温令仪。
画儿急坏了,想上前帮着自家小姐,却被青芜狠狠推开。
画儿连忙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求您救救小姐,小姐只是有些口无遮拦,没有坏心的!她是见不得您被少夫人骑在头上……”
“啪——”
一声拍在皮肉上响亮清脆的巴掌声激得画儿肩膀瑟缩。
陈婉柔被打偏了头,发疯似地冲上去反击:“你凭什么打我?你本来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青芜,她嘴巴太臭,取些黄汤清理清理。”
青芜眼见着暗卫再次出现,这次还比之前的多,赶紧将陈婉柔交到暗卫手中。
老夫人看这阵仗,腿都软了。
孙妈妈不住安抚老夫人的胸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温令仪:“少夫人您太过分了!不能因为二小姐戳穿了您的真面目便恼羞成怒吧?你单是把孙友贵送去见了官老爷,那你可知不孝又是何等大罪?哎呀,你们离我远点!这是要干什么?!”
孙妈妈正说着,那黑衣人忽然就出现在她身边,吓得孙妈妈松开老夫人的手想要逃窜。
“多取点,我看是都要清洗清洗了。”
很快,青芜便将一桶臭烘烘的粪水取来。
“小姐,您站一边去,奴婢来。”
温令仪没动,给暗卫一个眼神,陈婉柔腿窝巨痛便跪在温令仪面前。
“陈婉柔,带你去祭拜我母亲,是我最后悔的事。”
不后悔遇见她,也不憎恨自己为何要托付真心。
唯一让温令仪心里过不去的就是她曾经带陈婉柔去母亲坟前祭拜,那日她袒露了自己所有脆弱。
陈婉柔明明比她小,却像个大姐姐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陈婉柔挣扎不得,狠狠吐了一口口水:“呸!你以为谁愿意去祭拜一个死人?还当是对我的恩赐呢?你说的那些我只觉得可笑!只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所排斥的,厌恶的,是我求而不得的!你可知我心里又是什么感觉?”
“你没有!你只会在高兴的时候施舍我一点点怜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温令仪,我不得不靠着你那点施舍度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真心拿你当做好友?”
陈婉柔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
恶狠狠地瞪着温令仪,要把一口银牙咬碎:“我劝你莫要再动我,否则这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