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仪垂眸凝视着这个昔日好友。
往日一幕幕浮现脑海,她觉得荒唐。
仿佛沉迷其中的,只有自己?
本以为陈婉柔对她的感情变化,是日积月累、逐渐扭曲。此时从她自己口中确定,果真是从最开始就别有用心。
温令仪再次怀疑自己:真不是个傻子吗?
如果不傻,为何会被这样一个人哄得团团转?
她说是施舍,可温令仪把自己能给的所有好东西都分出一半给她。
无论什么,陈婉柔转手就卖掉。
一开始温令仪有些气恼,弄清楚陈婉柔在侯府的处境,她便不怪了,给得也更多了,偶尔还会到定远侯府走动。
她上太学是温令仪带去的,她开始琴棋书画舞也是温令仪给老夫人提的,她生命中所有成长的脚步,温令仪都在默默托举。
不对!
她并没有任何对不起陈婉柔的地方!
就连陈婉柔能被老夫人接到身边照看,不像其他庶女那样自生自灭也都是因为她温令仪,因为她相府千金的身份。
抱着怎样的心态与陈婉柔相处,没人比她自己更懂。
她不是会随便抱怨的性子,只是在听陈婉柔倾述过后,每次都用可怜巴巴地眼神望着她,温令仪才会分享心事。
她说的大抵都是相府千金这个身份带给自己的困扰。
但温令仪帮助陈婉柔,实打实用的是这个身份。
最没资格指责温令仪的便是陈婉柔。
又被洗脑了一次。温令仪自嘲。
陈婉柔是她这十八年来栽过最大的跟头。
要是个智慧无双的便罢了,可她那些伎俩,实在太浅显直白。
自己却像个大傻子,乐呵呵地被骗。
所以温令仪一直怀疑自己,一直试图找出这其中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
出问题的从来不是自己,反思的也不应该是自己。
加害者都在疯狂输出,她这个受害者反思什么?
这种‘都是别人对不起我’的心态,温令仪觉得自己要学习起来。
她一把掐住陈婉柔的脸,她的嘴巴被迫张开。
温令仪舀了一勺黄汤,在陈婉柔挣扎之时,毫不犹豫地灌下去。
“不要啊——”老夫人吓麻了,脑袋嗡嗡作响。
陈婉柔是要入宫的!
天子怎么会接受一个喝过粪水的女人为妃?别说妃了,可能宫门都进不去……
然而,晚了。
做事最忌讳半场开香槟,陈婉柔还不到半场呢,就已经举杯庆祝了,帮她清醒一下,没错吧?
“干净些许。”温令仪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说今日这事我若传出去……”
她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凑近陈婉柔:“蠢货,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利用?以前是因为我在乎你,现在你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温令仪觉得自己更是蠢货中的翘楚,刚刚差点被陈婉柔洗脑成功,怀疑自己对她是不是真的造成伤害,才逼得她越发憎恨。
太可笑了,她竟然和加害者讲道理。
以后不会了。
对仇人,需要的只有报复,狠狠地报复。
“你想入宫做皇上的宠妃是吗?我偏偏不允许。”
温令仪再次将手伸向木舀。
陈婉柔一边呕一边哭,可根本挣扎不掉身后挟制的人:“令仪我错了……呕!我不该……呕!说你母亲……呕!我就是气不过……呕……想刺激你……呕!你别这样对我……呕——”
能屈能伸,是陈婉柔身上最大的优点。
目前温令仪能找出来的。
她知道陈婉柔还在举棋不定,还在惦记卫铮。
不行哦,要尽早帮她做好选择。
“那你大声和我说说,当日你是如何与老夫人密谋,骗我喝下那杯果酒的?”
陈婉柔眼睛瞪大:“你、你疯了?!”
温令仪闻了闻手,感觉沾上一点味道,心情都跟着不美妙了。
“你怕老夫人?”她倾身在她耳边道:“那如果老夫人知道她女儿是被你杀死的,你还能入宫吗?”
“胡说八道!我没有……”
“再大点声。”
温令仪瞥了一旁几乎喘不上气的老妇,陈婉柔连忙膝行上前,小声哀求:“你帮我!三天之内,你让我再见一次皇上好不好?求你了!我保证只要我入宫就会求皇上再次重用宰相大人!”
选好了!
几乎在一瞬间,陈婉柔便做出抉择。
之前觉得哪哪都好的小将军,瞬间什么都不是了。他只是五品武将,哪怕人在身边可能也护不住自己。
皇上的宠妃就不一样了,只要她有娘娘的身份,温令仪会像条哈巴狗,求着她!
主要……陈婉柔怕!
怕嫡母知道嫡姐之死与自己有关,她怕嫡母会为了死去的女儿,将自己活活凌虐致死!
以前,陈婉柔见过太多这种例子了。
她忽然又想起温令仪的好,如果没有温令仪,连嫁人的烦恼都没有,她会早早死去。
甚至更惨一点被卖进下等的窑子!
温令仪莞尔。
她就说,陈婉柔还得求着咱呢,进宫之后继续求。
太容易得到可会变成小馋猫的。
“不好。”温令仪弯着眼:“看心情。莫要在我面前狗叫了,很吵。”
陈婉柔暗恨自己沉不住气,不该一时口快:“那我要是说了,你真的还能帮我吗?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是……”
温令仪耸肩:“看你咯。”
陈婉柔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如同疯魔一般的大喊大叫着:“是母亲!是老夫人!!!温令仪从未想过嫁入定远侯府,是老夫人逼着我给姐妹下药,兄长他……”
“咳咳咳——这是在做什么?”
一阵急促地咳嗽声,陈文礼瘦削单薄的身影缓缓走近,搀扶着他的是最近被抬进侯府的十八姨娘。
“夫人,你太胡闹了。母亲在这里也敢对二妹喊打喊杀,哪有一点做侯夫人的体面?”
“体面个屁!”段锦绣在一旁吃瓜正起劲儿,猛地被打断,简直无语住:“你们侯府利用人家小姑娘的感情,给人家下药,还体面?我真笑死了!总说我们商户怎么怎么低贱,你们侯府又是啥腌臜货色?”
“大嫂!”陈文礼严厉警告:“我们二房的事,不需要你插嘴。大哥近些日子都没有回府,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大哥吧,免得哪日被他休了,可别找我们二房说和。”
“我呸!”段锦绣撸胳膊挽袖子:“你知道我为啥待在侯府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说你们是贵族,曾经救驾有功,二弟你更是行事坦荡的贵公子。
我真瞎啊真的!我单单打听到温令仪给你纳了十八房小妾,便觉得她在孝期故意害你,我还同情你来着,我瞎!”
“现在大家伙都在这儿呢,陈文礼你亲自说,给温令仪下药这件事你知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