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只有你身上流淌着先皇的血脉啊……
可这话,蒋贵妃死死咬在舌尖,半个字也不敢吐。
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她、江瑾珩、整个蒋家,乃至后宫深处那位太后,太后的母族,都得死无葬身之地,甚至牵扯的还会更广,完全是给王皇后送人头的。
蒋贵妃无助地摇着头,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她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江瑾珩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越发觉得她不堪大用。
他猛地推开蒋贵妃的手,起身便要往外走:“好!既然母妃不肯说,那儿臣便亲自去问太后祖母!”
“不可!皇儿万万不可!”
蒋贵妃惊叫着扑上前,死死拖住他的衣袖。
她何尝不想凭着自己的身份肆无忌惮地活着,甚至对太后稍加威逼利诱?可她心里清楚,太后的孩子从来不止她一个。
还有那位贤王。
比起让她的皇儿继承大统,太后心中真正属意的人选,其实是贤王。
这些年,太后每次都温言安慰她“别急,慢慢筹谋,除了珩儿再无人配得上皇位”,可蒋贵妃不是傻子,她看得比谁都透彻。
外头都说她嚣张跋扈,可她从来不会做超出自己能力范畴的事。偶尔的逾矩,也不过是想试探太后对她纵容的底线。
而这么多年试探下来,她早已摸清:太后的底线,便是贤王。
其他一切,太后皆能纵容。
可若是将贤王牵扯进来,太后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他周全,到时候别说皇儿,就连她自己都难逃一劫。
蒋贵妃只觉得进退两难,无边的无助感攫住了她,让她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皇儿,我们母子如今已是进退两难,你容母妃再想想……再想想……”
一直以来,蒋贵妃仰仗的也不全然是太后。比起那个在她出生时便弃她而去的母亲,她更愿意信任的是兄长蒋震。
可兄长死了!死得毫无预兆,死得惨烈至极!
一夜之间,蒋贵妃仿佛苍老了十岁,从前那份有恃无恐的跋扈劲儿,再也寻不到半分。
兄长一死,那些曾经依附蒋家生存的势力树倒猢狲散,多数都转投了贤王麾下。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妃,你信任儿臣吗?”江瑾珩猛地抓住蒋贵妃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说只有我们母子进退两难,是不是代表,母妃心中信任的,只有儿臣?”
蒋贵妃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儿子那双燃着疯狂火焰的眼眸。
她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
“既然如此,母妃为何还不告诉儿臣真相?”江瑾珩的声音拔高,眼中尽是偏执:“您之所以一直说只有儿臣配继承大统,是因为您是太后……唔!”
“莫要胡言乱语!”蒋贵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角滚落,连手心都被冷汗浸湿,黏腻得难受。
“我没有胡说!我全都知道了!”
江瑾珩猛地挣开她的手,眼眶猩红得吓人,字字泣血:“他们都是野种!只有我身上流淌着皇祖父的正统血脉!包括父皇,他更是野……”
“啪——!”
清脆又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江瑾珩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江瑾珩不可置信地瞪着蒋贵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为何不能说?他对母妃始乱终弃,明明是您将九五之尊的位置让给了他,他凭什么如此对您?!舅父被卫铮那个畜生一刀砍了脑袋,他不说为舅父报仇,反而轻飘飘放了卫铮一马!甚至还找了个与母妃容貌相似的替身?他到底凭什么!”
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蒋贵妃的心里。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答案。
江瑾珩蹲在蒋贵妃身前,也失声痛哭:“母妃,难不成你还爱着父皇?为了他的权力地位,甘愿咽下所有的苦果?”
蒋贵妃无助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不……珩儿他、他是你父亲啊!”
“撒谎!”江瑾珩眼中满是嘲讽,“母妃就是被个帝王权衡之术迷惑了心智的小丑!你睁开眼睛看清楚,父皇对您的宠爱,不过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般,您真以为他是真心爱你?别人说你是他的心尖宠,你便真的信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君王便无真心,父皇对您所有的好,都是因为舅父!”
“母妃你清醒一些吧。”江瑾珩冷眼旁观着母亲的痛苦,继续雪上加霜:“从舅父被父皇削爵夺官后,您想一想父皇对您的态度?可曾安慰过您?可曾想过放舅父一马?他对母妃全都是利用!”
“母妃,如今您身边只剩下我。”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如今夺嫡之争已经迫在眉睫,母妃可否助儿臣一臂之力?只有我们母子登上权力的最巅峰,才能将所有受过的屈辱,狠狠还回去!”
“母妃,您就不恨太后吗?”江瑾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您才是皇祖父的嫡亲血脉,本该是这大周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您想想真正的长公主过着怎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凭什么您要被困在这后宫之中,给一个野种伏低做小?”
一字字,一句句,皆诛心刺骨。
江瑾珩精准地戳着母亲心底最深的痛处,步步紧逼,不肯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蒋贵妃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皇儿不可!他……”
江瑾珩猛地松开扶着她的手,脸上满是失望与决绝:“晚了。母妃,儿臣已经派人去刺杀太子,死士营的所有人,都已经出动。”
无人知晓,舅父蒋震带进宫中的那枚虎符,不过是足以乱真的赝品!
真正的虎符早就在他手中。
他要做,也必须做。
早就没有退路了。
蒋贵妃吓得呼吸停滞,好一会儿才惊魂未定地问道:“皇儿……你、你当真下定了决心?那可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江瑾珩垂眸盯着她,“所以,我们只能成功。母妃,你会帮我吗?母妃,在父皇与我之间,你会选择儿臣吗?”
蒋贵妃看着儿子眼中孤注一掷的光芒,沉默良久,终是颤抖着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