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听到这番话,他应该开心的。
可是裴承琰却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感觉,甚至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没来由的失落。
他想也不想的道:“是没有欠缺,但江兄临终遗言,我会遵守。”
“当然了,你是个守诺之人。”
傅窈忽然调皮一笑,盈盈看着他道:“所以,裴世子刚刚答应我的话,可得作数哦!千万不能反悔呦!”
裴承琰:“……”
心心念念的要他收下那盆兰花呀!
可真是韧而不舍。
不知道为什么,裴承琰想笑,他也就真的笑出声了,声音低沉,悦耳动听。
这一次换傅窈发楞,直直的盯着他看,忽然冒出来一句:“裴世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裴承琰心跳停了一瞬。
他没有感觉到被冒犯,于是轻轻摇头回了一句:“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一定也没有人说过,你这幅模样,容易引来孽缘,所以轻易不要对人笑。”傅窈一本正经的道。
裴承琰:“……”
他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满脸促狭的女孩子:“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傅窈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好了,不逗你了,裴世子,你还生气吗?”
裴承琰摇了摇头:“没有。”
他觉得,既然两个人都已经把话说开了,他再纠结那一点小小的不快,就有些小心眼了。
男子汉大丈夫,要包容万象。
也包括小女子的任性。
当下轻轻咳嗽一声,道:“不是说去宰相府吗?走吧,我送你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傅窈连忙笑着拒绝:“你可是顺国公府的世子哎!当今太后娘娘的亲外孙,陛下的外甥,如此金尊玉贵,这太暴殄天物了!”
“万一磕了碰了,我越担当不起呀!”
“哪有那么夸张。”裴承琰无语道:“傅窈,你不想让我去就直说!”
“好吧,我换一种问法。”傅窈叹息一口气,继续笑眯眯的问道:“裴世子,你想见到赵小姐吗?”
“不想。”
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等傅窈再挤尽脑汁的找其他理由,裴承琰当场就冷下脸来,当即起身与她告辞。
“裴世子,慢走不送。”
傅窈笑眯眯的,亲自送裴承琰下楼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带上雪奴,抓紧时间赶往宰相府。
这才是今日的头等大事呀!
……
裴承琰带着那盆花回到了顺国公府。
原本半路上时,他是打算按照傅窈说的那样,把这盆兰花直接让人送去京郊的庄子上去养,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当长青把那盆兰花从他眼前抱走之时,裴承琰忽然后悔了:“等等!”
他盯着那盆兰花看了许久许久,终于对长青道:“算了,还是把它带回府里去吧!就摆在我院子里。”
这盆花,虽然出自晋安侯府,弄它的人不安好心。
可偏偏,它是傅窈送来的。
裴承琰看着这盆毫不起眼,却坚韧不拔的兰花,心里想到的却是傅窈,或许她出身不高,就如同这盆普通的兰草,但它独有自己的美丽。
……
天黑时分,傅窈回到晋安侯府三房。
一进屋,她就被朱氏一把握住了手,朱氏看着两手空空的她与雪奴,以为兰花已经送去宰相府,并且被宰相夫妇收下了,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窈窈啊,还是你厉害!这一次你姨夫的升迁,就全都靠你了!”
江姨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椅子上,压根没动。
目光阴冷的朝着傅窈看了一眼,冷笑出声:“是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来吧,大功臣,赶紧坐,今夜你姨妈为你准备了宴席,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正厅上,摆上了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此时此刻,上面满满摆的都是美味佳肴。
甚至还摆着两瓶酒。
这官职都还没升迁呢,就开始庆祝上了!
傅窈脸上带着笑,目光一一从朱氏与江崇意脸上扫过,想要看到一点点这二人争吵的痕迹。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江姨夫与朱氏脸上全都是开心的笑容,互相之间亲昵无比,跟往日没有一点不同。
傅窈看到这一幕,一颗心不住的下沉,下沉。
她又将目光朝着红袖看过去,却见红袖脸上也是笑盈盈的,十分满足的看着高兴的江氏夫妇,半点没有上午时那一股义愤填膺了。
红袖不是要替朱氏出头的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为什么改变主意?
傅窈无从得知。
但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短短时间内,傅窈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若无其事的入席,与姨夫姨妈一起享用这顿庆祝的晚宴。
朱氏不停的给傅窈夹菜,口中直呼我的儿,就好似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她夹给傅窈的那一筷子菜,没有被掺药的话。
傅窈盯着那菜,脸上笑的有些勉强:“姨妈,我今日在宰相府里陪着赵小姐用的晚膳有些多,这会儿不饿,我先回去了。”
说完,站起了身来。
“你站住!”江姨夫忽然变了脸,一把江筷子摔在桌子上道:“长辈都还坐着,你一个晚辈却吊着张脸抢先离席,这是哪家的规矩?”
有一根筷子飞进了汤碗里面,飞溅起的羹汤弄了傅窈一身,将她的衣裳弄脏了。
朱氏连忙道:“算了算了,她今日陪着人家赵小姐呆了一天,累了也是有的,让她回去吧!”
江姨夫却依旧不肯罢休,目光凶狠的瞪着傅窈:“你看看她那样子!不过是给家里做了一点点事,就神气的不得了!”
“可曾将你我看在眼里?”
傅窈知道他这是在借题发作,或许今天下午的事情,红袖没有告诉朱氏,但是却告诉了江姨夫。
江姨夫,这是在借机敲打她呢!以防她将他在外头养外室的事情告诉朱氏。
红袖,居然背叛了朱氏,投靠了江姨夫!
傅窈脑子转的飞快,人却是低着头,一副委委屈屈任由打骂的摸样。
江姨夫骂了半天,看傅窈那怂样,就知道她不敢告诉朱氏,终于一挥手:“行了!给我滚!以后少往上房来!好好在你那院子里呆着去!那血经也继续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