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的翔泰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落入水中的下沉,而是向着某种温暖、粘稠的黑暗深处坠落。意识模糊,感官迟钝,唯有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渗透进每一丝灵魂的缝隙。先前强行共鸣伊裴尔塔尔本源意志带来的精神冲击,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彻底地榨干了他。
然而,在这片意识的深海中,并非完全死寂。
左腕处,王冠宝珠内封印的黑暗“饥渴”印记,在经历了先前被用作感知触角、直面伊裴尔塔尔纯粹终结意志的冲击后,并未如预期般沉寂,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焦灼”状态。它不再疯狂地试图吞噬光明,却仿佛被更高阶的“终结”概念烙下了一道印记,变得萎靡而敏感,不断向翔泰残余的意识传递着混杂着畏惧、灼痛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烙印”感的信息碎片。
同时,胸前那枚耗尽力量、濒临破碎的“永恒之种”,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如同风中的残烛,顽强地维系着与翔泰生命本源的最后一缕联系,对抗着那黑暗印记传递来的不适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烙印,都在他体内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温暖柔和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浸润他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灵魂。那是高品质的伤药、安神香料,以及……某种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超能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耳畔开始隐约传来声音。
“……体征稳定了,精神力的透支非常严重,但核心没有受损,真是奇迹……”
“……多亏了您,乔伊小姐,还有超梦的持续念力稳定……”
“……永恒之种的力量耗尽,几乎破碎,需要长时间温养……”
“……他手腕上那个印记……状态很奇怪,我们的仪器无法分析,但暂时没有侵蚀迹象……”
断断续续的对话,熟悉的声音——丹帝沉稳中带着关切,赫普焦急的语调,莉莉艾温柔的询问,格拉吉欧冷静的分析,还有乔伊小姐专业而温和的解答。
翔泰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铅块。他努力聚集起一丝力气,动了动手指。
“快看!翔泰大哥的手指动了!”赫普的声音立刻靠近。
一股更精纯温和的超能力量轻轻拂过他的意识,带着熟悉的、略显清冷的精神波动——是超梦。这股力量如同最灵巧的钥匙,帮助他撬开了意识的枷锁。
睫毛颤动了几下,翔泰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以及围在床边的几张熟悉面孔。丹帝、赫普、莉莉艾、格拉吉欧,还有飘浮在稍远处、眼中蓝光微微闪烁的超梦。一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乔伊小姐正站在医疗仪器旁记录数据,看到她醒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里是……宝可梦中心?”翔泰的声音沙哑干涩。
“镜穴市宝可梦中心的高级护理病房。”丹帝走上前,递过一杯温水,扶着他小心喝下,“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感觉怎么样?”
温水滋润了喉咙,翔泰缓了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充斥四肢百骸,脑袋里也隐隐作痛,精神像是被过度拉伸后又强行揉成一团的橡皮筋。但除此之外,内脏、骨骼似乎没有严重损伤,常磐之力也在非常缓慢地自我恢复。
“还好……就是没力气,头有点痛。”他如实回答,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王冠宝珠黯淡无光,内部的黑暗印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烧灼过的暗紫色,静静蛰伏,但那种“焦灼烙印”的感觉依旧隐约可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里空空如也。
“永恒之种呢?”他心下一紧。
“在这里。”莉莉艾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桌上捧过一个铺着柔软绒布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枚七彩种子。它此刻光芒全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上去脆弱不堪,只有核心处还保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莹润感。“乔伊小姐说,它耗尽了几乎全部的生命本源来支持你最后的共鸣,几乎破碎。需要放在充满生命能量的环境中长期温养,才有可能慢慢恢复,但……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翔泰心中一痛。这枚哲尔尼亚斯赠予的“永恒之种”,不仅在镜穴中多次救他,更是连接他与那位生命之神、理解生命与平衡真意的信物。如今为了唤醒伊裴尔塔尔而几乎损毁……
“它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格拉吉欧看出了他的自责,冷静道,“没有它的力量作为桥梁,你不可能在那种毁灭场域中与伊裴尔塔尔的本源意志沟通。它的牺牲,换来了传说宝可梦的苏醒和卡洛斯一场潜在浩劫的消弭。哲尔尼亚斯若知,也会赞同。”
“格拉吉欧说得对。”丹帝拍了拍翔泰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好好恢复。另外……”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伊裴尔塔尔在消失前,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昏迷时,眉头一直紧锁,有时还会无意识地重复‘起始之树’、‘终结之谷’这些词。”
翔泰点了点头,回忆着那冰冷清晰的传音,将伊裴尔塔尔关于他体内“异质黑暗”根源未净、反噬风险,以及指向“世界之初”、“起始之树”或“终结之谷”可能存有解决之道的讯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众人。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世界之初……”莉莉艾轻声重复,“听起来像是非常古老、非常神秘的传说之地。”
“起始之树……我好像在阿罗拉地区的一些古老神话片段中听到过类似的词,但记载非常模糊。”格拉吉欧思索着,“至于终结之谷,完全没有印象。”
赫普挠了挠头:“听起来就好远好厉害的样子……我们接下来要去那里吗?”
丹帝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伊裴尔塔尔作为执掌终结的传说,其指引必然有其深意。‘世界之初’……这让我想起伽勒尔地区一些极其古老、涉及世界起源的隐晦传说,但同样没有具体地点。这恐怕不是某个已知地区的地点,而是一个……更为概念化,或者隐藏极深的秘境。”
他看向翔泰:“你的意见呢?身体恢复后,下一步打算如何?”
翔泰感受着体内那晦暗不明的黑暗烙印,以及几乎破碎的永恒之种,眼神逐渐坚定:“我必须去。伊裴尔塔尔的警告不会空穴来风。奈克洛兹玛的黑暗‘饥渴’根源不除,终究是隐患。而且……”他看了一眼盒子里的永恒之种,“我也希望能在‘世界之初’那样的地方,为它找到恢复的契机。”
“那就一起去!”赫普立刻表态,“翔泰大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而且听起来就超级冒险,怎么能少了我未来的冠军赫普!”
莉莉艾也温柔而坚定地点头:“我和银伴战兽也会帮忙的。寻找传说与古老之谜,也是我们的旅程意义所在。”
格拉吉欧言简意赅:“可。”
丹帝笑了:“看来队伍已经决定了。不过,在出发前往虚无缥缈的‘世界之初’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翔泰你需要完全康复。第二,我们需要尽可能搜集关于‘起始之树’和‘终结之谷’的线索。第三,卡洛斯这边的事情,也需要一个收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一位联盟工作人员恭敬地引领两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卡洛斯联盟现任冠军,卡露妮!她依旧光彩照人,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穿考古研究员服饰、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
“听说我们的英雄醒了,特来探望。”卡露妮露出优雅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在翔泰身上停留,“翔泰,还有丹帝冠军,以及各位,我代表卡洛斯联盟,感谢你们在镜穴危机中的英勇付出。尤其是翔泰,联盟已经知晓了你与伊裴尔塔尔共鸣、化解危机的事迹。这绝非寻常训练家所能做到。”
“您过奖了,卡露妮冠军。”翔泰连忙想要坐直,被卡露妮摆手制止。
“不必多礼,你还需要休息。”卡露妮神色转为严肃,“我们直接说正事。关于镜穴事件和‘棱镜之序’,联盟已经展开了全面调查和清扫行动。多亏了你们提供的情报和证据,我们在多地捣毁了该组织的秘密据点,抓获了不少外围成员。但是……”
她叹了口气:“真正的核心高层,包括另外几位枢机主教代行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大司教’,依然行踪不明。他们非常狡猾,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而且,我们在一些据点发现了他们正在进行的其他危险研究资料,其中部分指向了……其他地区的传说宝可梦,以及一些关于‘世界初始之力’的禁忌课题。”
世界初始之力!这个词让翔泰等人心中一动。
卡露妮继续道:“‘棱镜之序’的威胁并未根除,他们就像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联盟会持续追查。另外,关于永寂之湖和苏醒后又沉寂的伊裴尔塔尔,联盟已将其周边设为最高级别保护区,禁止无关人员靠近,由精通超能属性的四天王雁铠负责镇守监控,确保其长眠不受干扰。”
她看向翔泰:“联盟不会干涉你的个人旅程,但基于你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和潜在风险,如果你在寻找‘世界之初’线索的过程中,需要卡洛斯联盟的任何帮助——情报、资源、或合法通行权限,都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既是感谢,也是为了更好地监控可能卷土重来的‘棱镜之序’。”
“非常感谢,卡露妮冠军。”翔泰真诚道谢。联盟的支持无疑是重要的助力。
这时,卡露妮身后的那位中年研究员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自我介绍,我是路易,卡洛斯地区神奥历史与神话研究所的负责人,也是布拉塔诺博士的好友。从卡露妮冠军那里得知了各位在寻找‘起始之树’和‘终结之谷’的线索,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研究方向。”
众人精神一振。
路易博士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世界之初’这个概念,在多个地区的创世神话中都有出现,但具体指向往往模糊。不过,‘起始之树’和‘终结之谷’,倒是让我想起一些关联性的古老文献。”
“首先是‘起始之树’。在卡洛斯最古老的石板文献断章中,曾提到‘生命自巨树萌发,光与影在其下分野’。这‘巨树’可能是一种象征,也可能指代实际存在的某种古老存在。无独有偶,在关都/城都地区,关于‘世界初始之树’的传说流传更广,据说那是一棵支撑世界、孕育无数宝可梦生命的不可思议巨树,与梦幻关系密切。但它的具体位置成谜,被认为是会移动的传说之地。”
“其次是‘终结之谷’。这个词更罕见。但在神奥地区一些涉及‘时空起源’和‘反物质’的极端古老神话中,曾隐晦提及‘万物归墟之谷,时空终结之扉’,描述了一个连时间与空间都走向尽头的地方。这听起来更像是概念性的描述,而非实地。不过,神奥地区的天冠山山脉最深处,以及反转世界的一些隐秘角落,曾被一些古代哲人怀疑可能存在连接‘终末概念’的裂隙,但从未被证实。”
路易博士总结道:“如果伊裴尔塔尔指的‘世界之初’是一个同时包含‘起始’与‘终结’概念的地方,那么它可能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地理位置,而是一个同时具备‘诞生’与‘消亡’特性的特殊空间或维度。寻找它,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在特定的‘时间’,遵循特定的‘规则’。”
“钥匙?时间?规则?”赫普听得有些头大。
“博士的意思是,”格拉吉欧分析道,“我们可能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才能找到并进入那个地方。比如,拥有某种特殊物品,在特定的天文或能量周期时,前往某个特定地点,进行某种仪式或共鸣。”
路易博士赞许地点头:“没错。我建议你们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是继续深入调查各地区关于‘世界初始之树’的传说,尤其是关都/城都地区。二是关注神奥地区关于时空、创世以及终结的古老神话,特别是与‘时空双龙’帝牙卢卡、帕路奇亚,以及‘冥王龙’骑拉帝纳相关的记载。它们执掌时间、空间与反物质,或许与‘世界之初’的入口有关。”
“另外,”路易博士看向翔泰手腕的王冠宝珠,“你体内那种特殊的黑暗力量,如果真如伊裴尔塔尔所言,是来自‘光辉大神’奈克洛兹玛的异质‘饥渴’,那么它的根源或许也涉及世界最本源的光暗规则。在追寻‘世界之初’的路上,也要留意与‘光’之传说相关的线索,比如阿罗拉地区的光辉石传说,或者其他地区关于‘太阳’、‘光芒之源’的古老神话。解决问题,有时需要从源头入手。”
翔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线索虽然依旧庞杂,但方向逐渐清晰起来——关都/城都的世界初始之树传说,神奥的时空神话,以及自身黑暗力量关联的光之传说。
卡露妮和路易博士又停留了一会儿,询问了翔泰一些身体恢复情况,并留下了联系方式,便告辞离开,他们也需要处理联盟繁重的事务。
接下来的日子,翔泰在宝可梦中心安心养伤。有乔伊小姐和超梦的精心照料,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常磐之力在平静中缓慢滋长,甚至因为经历了与伊裴尔塔尔本源意志的共鸣冲击,似乎变得更加精纯了一丝,对生命能量的感知也多了几分对“终结”的微妙理解。精神力也在缓慢恢复,虽然离巅峰还远,但已无大碍。
唯一令他忧心的是王冠宝珠内的黑暗印记。它确实呈现出一种被“烙伤”后的萎靡状态,活性大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反噬风险。但那种“焦灼感”和隐约的“烙印”联系却始终存在,仿佛伊裴尔塔尔的终结意志在其深处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未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永恒之种则被莉莉艾小心地保管在一个特制的、注入了温和生命能量的便携养护箱中,希望借助时间慢慢温养。
期间,丹帝通过伽勒尔联盟的情报网,赫普和莉莉艾通过库库伊博士以及阿罗拉的朋友网络,格拉吉欧则联系了以太基金会和神奥的一些研究机构,多方搜集关于“世界初始之树”和神奥时空神话的资料。超梦也凭借其强大的精神力和对世界能量的敏感,尝试感知是否存在与这些概念相关的特殊能量节点。
一周后,翔泰基本康复。团队在镜穴市宝可梦中心召开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丹帝汇总了情报:“目前线索指向两个主要方向。第一,关都/城都地区的‘世界初始之树’。根据搜集到的资料,它最后一次较为可靠的目击记录,是在城都地区的栎树林深处附近,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且记载模糊。更具体的线索,可能需要在关都/城都地区寻访那些传承古老知识的家族或研究者。”
“第二,神奥地区。时空神话的核心在天冠山,而关于‘终结之谷’的隐晦描述,也可能与天冠山深处的特殊空间,或者反转世界的某些特性有关。要深入调查,恐怕免不了要与神奥联盟,尤其是神话学者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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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建议,”丹帝看向翔泰,“我们先前往关都/城都地区。一来,你体内的黑暗隐患虽然暂时稳定,但不宜拖延,而‘世界初始之树’的传说相对更直接指向‘起始’概念,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或‘钥匙’。二来,关都/城都地区与卡洛斯之间的交通也相对便利。我们可以先到金黄市,那里是关都核心,信息流通快,也有火箭队事件后重建的完善联盟网络,便于我们进一步调查。”
翔泰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他内心也倾向于先寻找“起始之树”。不仅因为其传说相对明确,更因为永恒之种的恢复,或许也与“起始”的生命力有关。
“我没意见!好久没去关都地区了!”赫普摩拳擦掌。
莉莉艾和格拉吉欧也表示同意。超梦自然跟随翔泰。
“好,那就这么定了。”丹帝拍板,“我已经安排好了飞行艇,明天一早出发,直飞关都地区金黄市。在飞行途中,我们再仔细研究一下手头已有的资料。”
目标确定,众人心中都安定下来,同时也充满了对即将展开的新冒险的期待与些许忐忑。“世界之初”,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土地?
第二天清晨,镜穴市空港。
翔泰一行人登上了前往关都的豪华飞行艇。站在舷窗边,翔泰回望逐渐缩小的镜穴市,以及远方那片被列为禁区的永寂之湖所在山脉。
卡洛斯的篇章暂时告一段落。他在这里见证了生命与毁灭的平衡,亲身经历了与传说宝可梦的共鸣,挫败了“棱镜之序”的阴谋,但也留下了未尽的隐患和几乎破碎的珍贵信物。
如今,新的旅程开始,指向更古老的传说,更本源的谜题。
飞行艇升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初升的太阳飞去。阳光透过舷窗,洒在翔泰脸上,也照在他手腕那枚黯淡的王冠宝珠上。
宝珠内部,那暗紫色的焦灼印记,在阳光照射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翔泰若有所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翔泰大哥?”旁边的赫普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翔泰摇摇头,望向窗外浩瀚的云海,目光坚定,“只是觉得……这条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漫长和艰难。”
但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彻底净化体内的黑暗,为了恢复永恒之种,也为了探寻这个世界的,最初与最终的秘密。
飞行艇划破长空,载着满怀决心与疑问的旅者们,驶向关都,驶向那迷雾笼罩的“世界之初”传说的起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飞行艇下方广袤土地的某些阴影角落,“棱镜之序”残存的视线,也如同毒蛇般,悄然注视着他们的动向。古老的阴谋并未消散,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水下。
寻找“世界之初”的旅程,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