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至一半,方许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促的提示音。
正全神贯注开车的何寻岭并没有在意,方许掏出手机后好看的眉宇微有几分褶皱。
是禹夏来的消息。
车内又恢复了宁静,耳边只有外面风的呼啸。
等快到了家,安静不语的方许突然开口:“伟大的古人说过一醉解千愁,哥,既然你心情不好要不然我们去喝酒吧?”
正开着车的何寻岭抽着空档拧眉看了方许一眼。
这小子在说什么晕话?
“喝醉了就什么烦恼都忘了,起码还能睡个好觉不是?!”方许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何寻岭警告的眼神一样仍兴冲冲的。
何寻岭眉头的褶皱深了几分。
这小子,是想自己喝才拉着他的吧?
他严重怀疑方许的目的。
“你小子——”何寻岭刚准备教育方许,就被方许的话堵了回去:
“不去外面就去家里怎么样?一会儿路过超市买点带回家。”
车子平稳行驶,何寻岭干脆利落回答:“我不喝酒。”
四个字,直接回绝了方许的提议。
他以为这样就能打消方许的念头,谁知道这小子更起劲了。
“为什么?”方许一脸好奇,“是因为酒精过敏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早知道哥不喝酒,就是那次聚餐,他也一次都没有见过哥喝酒,可是因为酒精过敏吗?
何寻岭沉默不语。
他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还是因为……
男人好看的眉头微蹙染上几分凝重。
一个人。
那个曾出现在“何寻岭”的人生中,出现在他梦里,因“他”而死,本该明媚耀眼的少年……
心越发沉重,何寻岭知道自己占据这具身体久了,言行举止与本来的他也越来越远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上一世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受记忆的影响吗?
何寻岭仍目视前方观察路况,可思绪却分了神。
方许见何寻岭并不再理会他,狡黠的目光暗淡了几分,垂下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
他可不能错过今天这次机会。
“可是……如果哥不愿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能让哥开心放松一些了。”方许垂眸扣着手指好不委屈的模样。
思绪飘飞几分的人因为耳畔响起声音回了神。
“看来我果然没什么用,每天用哥的吃哥的喝哥的,可现在哥不开心了我都没办法让哥开心,绞尽脑汁想办法能让哥心里好受一点,可哥也不喜欢,我,我果然没用……”说到最后,那声音竟然还染上了几分哭腔。
从方许周身散发的“茶”味弥漫着整个车厢,熏得何寻岭立马招架不住,“行了行了,我哪有说不喜欢?”
他是真受不了小宝在他面前哭,那声音呜咽的就跟个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上挠又痒又疼。
“说着一醉解千愁,我看其实是你自己想喝吧?”虽说是责备的话,可语气实在温柔。
何寻岭还记得之前所里聚餐他不让方许喝酒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上大学后和室友同学聚餐的时候有没有喝过,但这时候能想出这主意真有那么好心?
他不信。
可孩子总要长大,以后踏入社会免不了会接触这些。虽然他从不提倡职场上一些不可避免的酒桌,可总该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哪,省的以后出门在外不注意出了洋相到时候嫌弃自己丢脸。
何寻岭没有明确答应方许,却在到小区门口的超市前停了车。
说不去外面就不去外面,两人在超市买了一件儿啤酒。
何寻岭让方许敞开了喝。
结果两人也没到家。
方许领着何寻岭连人带酒一块带到了他们之前打球的地方。
“咱就在这吧,还能看看风景。”
这个时候姓蒋的应该也快回来了,他可不想现在碰上。
还没到时候呢。
三月末,景海已至春,虽有些春的盎然却仍留几分冬的料峭。灰蓝的天空留了一抹余晖,空气中已浮动着些许寒气。
两个人大大咧咧坐在篮球架下方,一箱打开的啤酒就摆在何寻岭身旁。
“哥,咱俩碰一个。”
两人一人一瓶,都开了口,方许将瓶口一歪碰了何寻岭的瓶口,发出清脆的声音。
何寻岭见方许已经灌了一大口忍不住提醒:“你喝慢点,小心喝醉了。”
方许抿了嘴上的酒渍冲何寻岭笑了,“放心吧哥我有分寸。”
何寻岭抿了嘴没再阻拦。
酒都已经买了要是不让喝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别看啤酒的度数比白酒小的多,可也是能喝醉人的,更何况还是第一次喝的人?
何寻岭以为方许这是第一次喝酒,他却不知道方许在学校已经跟室友们喝过好几回了,毕竟小酌怡情。
一瓶酒快下了一半,方许扭头才发现何寻岭一直握着酒瓶没有动,里面还是满满当当的。
“哥你不喝吗?”
视线落到手里的绿色瓶子上,何寻岭没有吭声。
他蓦地想起他重生过来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两罐下肚没一会儿就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
所以到底是因为过敏体质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正走神的何寻岭没有察觉到一旁方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为难。
哥要是真的不能喝,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姓蒋的这会儿到了吗?
要是哥不喝醉,那一会儿的戏还怎么演呢?
方许正烦心着,何寻岭也在纠结。
纠结他到底要不要再试一次。
反复挣扎了许久,何寻岭还是仰了头。
怎么也得再试一次吧,要是这身体真不行那他也认了。
反正这有方许在,等今天确定了那他以后在外面注意一下就行。
“喝,来,哥陪你。”
“叮铃”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篮球场响起,方许见何寻岭抽起瓶子嘴角不自觉勾起,“哥刚刚不是还让我不要喝那么快吗?”
“嗯……”属于啤酒花的苦涩味在口腔蔓延开来,灌得太猛何寻岭没忍住打了个嗝,“什么?”
“噗嗤——”方许没忍住笑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弯成一条缝,笑容明媚的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
哥怎么能这么可爱?
夜幕已经降临,可方许还是能清楚地看见何寻岭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已经开始慢慢攀上两朵绯红。
“哥,你要是不能喝要不然就别喝了吧。”方许笑着倾身,抬手戳了戳何寻岭柔软发烫的脸颊。
“哎……”身子往后一仰躲开方许戳过来的手指,何寻岭反驳道,“我怎么不能喝?”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好,除了身上有一点点热而已,肯定是刚刚一下灌太猛了。
慢慢喝肯定行。
“来!”何寻岭又朝方许碰了酒瓶,“咱兄弟俩今天好好喝一个,看谁喝得过谁!”
方许眼睛微弯,眼底是藏不住的势在必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