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去你办公室说。”蒋时卿拉着何寻岭就往里走，却被何寻岭猛地挣开手。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却仿佛像是烧红了的铁铐让何寻岭瞬间警惕。
往一旁挪了两步，他和蒋时卿保持距离，“你就站在那！我说过，离我远点。”
明明是平静自持的话却像是一把伤人的刀，蒋时卿只觉得心被刺痛，咬了牙顶了腮帮忍了内心的愤懑不平才开口道：“你非要我在这说吗？”
这回轮到何寻岭说不出话了。
已经散会，可还有人在附近徘徊着不走，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这边。
一向喜欢跟着何寻岭的丁旭这会儿也不在，何寻岭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被蒋时卿逼得竟然一时下不来台。
没办法，将人领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晴好的天不知怎么阴沉下来，房间里也暗了几分。
何寻岭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依旧带着疏离和审视，他就看着站在沙发旁的蒋时卿不说话等着他自己开口。
蒋时卿本来想上前走到何寻岭面前解释清楚，可被那充满警告甚至带着点厌恶的眼神弄得有些踌躇。
就像哥说的，他不能太着急了。
蒋时卿最终在靠近办公桌的沙发旁站定，两人隔着约莫有两米的距离。
可明明何寻岭都给他机会了，他现在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太多的话纷乱复杂他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坐在办公桌前的何寻岭冷不丁开口：“你如果无话可说那就请你出去。”
“何寻岭！”蒋时卿急了，旋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立马缓和了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我承认我是对你动了心，我喜欢你……”
一直压抑的情感有了宣泄口，多年来的暗恋明恋委屈不甘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何寻岭偏头正眼看向蒋时卿深受震撼，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他的错觉。
动心？喜欢？他……
“我其实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听说过你，回国来到这更是为你而来，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轰动一时的律师界新星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讲到这蒋时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其实那时候还没见到他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觉得那个戴着半边黑色眼镜眉眼如画好看得不似真人一样的人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可直到他见到他才知道……
传言非虚，他配得上。
“或许我在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你，你跟我握手说请多关照的时候我就已经心动了。”蒋时卿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何寻岭。
**裸，满是深情爱意的目光，何寻岭像是被那炽热滚烫 目光烫了一下忍不住偏了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饮水机上。
“后来跟你一起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能早点见到你，你就像是生长旺盛的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我的心，越缠越紧，等我发现的时候想要挣脱却已经不能了。”
“我嫉妒丁旭，讨厌你对每个人都很好，更恨你将陌生女人带到家里！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我也不想这样！”
蒋时卿说着激动起来，仿佛要将内心多年来的委屈不甘全都宣泄出来告诉何寻岭，这些年来他因为他有多辛苦，“喜欢上你，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我也控制不住！难道……这也能怪我吗？”
一字一句犹如告问上天不公一般的声音砸在耳边，何寻岭的目光仍落在他处，身子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眉头紧锁成“川”字，心越发沉重。
他设想过无数种蒋时卿纠缠的理由，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毕竟像他们这种人大多都是一时兴起，追求刺激玩玩而已。
喜欢？可他们明明性别一样！
蒋时卿的告白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固有的认知体系里激起滔天巨浪。
可蒋时卿根本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压抑着煎熬痛苦的声音接着响起：“我也多想告诉我自己不要再喜欢你了，可是我控制不住，你忘了吧，我们俩曾经因为这件事彻底撕破过脸，可明明！明明你知道我喜欢你你却能像是个没事的人一样对我淡漠疏离就好像我和外面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为什么？凭什么！”
因挤压的不甘而隐藏的恨意也一同发泄出来，“凭什么你对我就跟那些人一样！我羡慕过，嫉妒过，甚至怨恨过！直到你出事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我怕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怕你再也不会用冷漠疏离的态度对我，你醒了，结果你失忆了。”
蒋时卿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嘴角勾起却满是苦涩。
“失忆了？那可就太好了！那是我见到你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蒋时卿因为自己的卑劣不堪合上眼睛不敢再看何寻岭，眼角有些湿润。
喉咙发涩，努力吞咽才使得声音变得正常，他必须要让何寻岭知道他的痛他的苦。
“我将我全部的心思隐藏起来，我怕你再次知道我的心思怕你厌恶我，怕连那以朋友身份靠近的距离都保不住，可是……”
“可是你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了！即使，即使你真的可能没能救得了他爸妈可这又不怪你！你也救过他，你甚至还愿意当他的监护人！”
“可为什么？”蒋时卿控制不住情绪猛地上前质问何寻岭，“为什么他一来就占据了你全部的心？”
他狠狠抓住了扶手让何寻岭不得不与他对视，“那我算什么？你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忘了算什么！”
蒋时卿很聪明，即使他现在看起来仍然像是情绪失控，可他在努力克制着，眼尾猩红，满是隐忍的委屈和不甘，“你是把他当家人当弟弟！可他把你当成什么？你以为他真的像你看到的那么乖巧吗？他……”
昨晚的场景历历在目，可蒋时卿几乎咬碎了牙忍着没说下去。
他不会信的，所以他现在根本就不能说。
“我嫉妒他，嫉妒他能和你在一起，我嫉妒他能得到你的心。”
“我知道我不该，可你对他的特别于我而言就像是毒药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可以和你保持距离，”蒋时卿抬起头，眼里满是悲戚和乞求，“你不要讨厌我，求你……”
“你……”何寻岭目瞪口呆，看到蒋时卿卑微的模样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面前的还是那个见到不顺心就怼人的富二代蒋时卿吗？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蒋时卿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有的车流声。
何寻岭彻底怔住了。
大脑一片混沌，前世今生所积累的认知框架正在被眼前的人，他说的话，以及他所表达的吃路罗的情感诉求猛烈冲击着。
他上辈子在那样脏污泥泞的世界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直到有些男人会因为新鲜刺激找个男人发泄**，但……
他从未想过，原来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产生那样的情感。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显得如此荒谬，却又……
如此真实。
那个说喜欢他的人此刻就半跪在自己身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骄傲，只剩下满身伤痕和卑微爱意的男人。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隐忍、挣扎、痛苦和不甘。
他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他根本……就承受不住。
良久，何寻岭才吐出几个字：“你让我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