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两代人的爱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79章 山娃壮年219集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山娃和所有的中层领导一样,攥着笔记本和钢笔,满脸狐疑的、忍着右腹部隐隐传来结胆石的钝痛,一步步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的暖气片烧得不算热,却让人们莫名觉得浑身发紧,有些燥热。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厂里的中层骨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他一样的疑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都在揣测着这位刚出差回来的厂长,到底要宣布什么大事?或是传达什么上级精神?等待着厂长的讲话。

等所有人都到齐,会议室的门被刘宇浩轻轻带上,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寂。

曹响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乌云,那双平日里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压抑。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语调低沉得像冬日的寒风,缓缓开口道:

“中层以上的领导们:我出去了一周,参加全国商品广交会,转遍了整个展销会的新产品摊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微弱的底气,继续发言说:

“关于凉鞋,市场上至今没有什么出奇的新产品,咱们厂生产的牛津革和聚氨酯凉鞋,在中低档市场,依然还有一席之地。”

这句话刚说完,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几分,有人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放松和安心的眼神。

可这份放松与安心,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只见曹厂长的眉头猛地拧紧,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再次横扫会场,那股微弱的底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凝重。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你们记住,凉鞋的款式和材质,如今已经彻底被改变了。”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他蹙眉瓮声瓮气地说:

“咱们现在拼命赶工的这些前后空、盘带凉鞋,已经快要被市场淘汰出局了!现在广交会上,最火的是什么呢?是前后包的真皮凉鞋!这种款式和材质,已经开始抬头,慢慢占领市场,成了新的凉鞋流行趋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心底的焦虑,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和紧迫感,分析说:

“改革开放这几年,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兜里有钱了,购买能力也强了。那些中高档的真皮凉鞋,现在供不应求,深受广大消费者的欢迎。这就意味着——”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死死地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们现在拼尽全力生产的这些中低档,前后空、盘带凉鞋,等到明年夏天旺季来临的时候,一定会受到重创,市场上,大概率会滞销,会造成更大规模的积压!”

“哗啦——”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刚才那份微弱的放松和安心,瞬间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危机感。会场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没有人再敢交头接耳,没有人再敢松一口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慌。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人偷偷瞥向主管经营的山娃副厂长,眼里满是无助的目光。

山娃握着钢笔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曹厂长的每一句话,一边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五味杂陈。焦虑、恐慌和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顺着血管,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就在这时,右腹部那熟悉的胆结石钝痛,又悄悄冒了出来。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的、钻心的隐痛,像有无数根细针,一点点扎着他的胆囊,顺着肋骨蔓延开来。那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山娃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悄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甚至不敢皱一下眉头——他是副厂长,是承包集团的成员,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也不能露怯。

他只能硬扛着,任由那钻心的疼痛啃噬着自己的身体,任由冷汗一遍遍浸湿衣衫,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曹厂长,认真地听着,记录着。。。

主位上的曹响,显然也察觉到了会场的死寂和众人的恐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乌黑发亮的大黑杆雪茄,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幽蓝的火苗窜了起来,点燃了雪茄。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浓浓的烟雾瞬间从他的鼻腔和嘴角喷涌而出,像一团乌云,笼罩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烟雾缭绕中,他在会议室的主位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抬高,瓮声瓮气的,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焦躁,大声地吼道:

“我们怎么办?!”

这一声质问,震得人耳膜发颤。

“形势非常严峻!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咱们厂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了!”曹厂长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愤怒,继续说:

“冬天本该是大批回款的时候,可那些欠我们货款的厂家,一个个都在拖!三角债!全是他妈的三角债!一级经销商把咱们的凉鞋,大量的批发、赊销给了二级批发商;二级批发商又把凉鞋,大量的批发给了零售商。

看似我们的货供不应求;看似我们的凉鞋、大车小车的拉了出去。虚假掩盖了真相,赊销掩盖了滞销,层层压货、层层转移。而货款呢?钱呢?你欠我、我欠他,资金迟迟不能回笼,我们的资金链,快要断了!已经断了!”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吓得在座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银行呢?我们一次次去求他们,一次次去跑银行,他们就是不给我们贷款!银行现在是嫌贫爱富,美其名曰:企业行为,风险控制。对于我们采取了只收不贷的政策,政府领导说情都不好使,拖而不办、躲而不贷。岂有此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愤愤地质问道:

“没有资金,我们拿什么给工人发工资?拿什么购买新材料?拿什么研制那些真皮新产品凉鞋,拿什么完成产品的更新换代?!”

他嘶吼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感慨道:

“资金啊资金!都是因为缺钱,都是缺资金惹的祸!都是三角债迷失了双眼。”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也道出了塑料厂此刻的绝境。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份压抑,那份绝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困住了每一个人。

“所以——”曹响的声音渐渐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总结说:

“我们面临着停产放假的危险。老产品,绝对不能再继续生产了,立刻停下来,全面停工,等新产品开发成功,我们再重新开工生产新产品。”

他的目光转向主管销售的副厂长汪海枫,语气严肃命令似的说:

“销售人员,从今天开始,全力以赴催要货款,清理三角债!必要的时候,挑选一些有能力、能说会道的工人,扩充清欠队伍,分片包干,责任到人,加大货款回收力度!这件事,由汪海枫全权负责,会后立刻落实,不许有半点拖延!”

话音刚落,汪海枫立刻挺直了脊背,连忙点头,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表态插话道:

“明白!曹厂长!会后我马上组织人员,落实到位!”

曹厂长微微颔首,又吸了一口雪茄,浓浓的烟雾再次笼罩了他的脸庞。他的语调缓缓放慢,可话锋却陡然一转,那份强硬里,多了几分悻悻的不满,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山娃和生产副厂长梁有福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苛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指责。——也不知道是谁,在他出差期间,偷偷地给他打了小报告,传递了工厂里的情况,他却不问青红皂白,在会上发起了牢骚。

“另外,我还要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在山娃的心上,沉声道:

“我听说,梁有福一边喝中药,一边上班管生产;赵山娃一边贴膏药、烤电、拔罐排石,一边上班处理经营事务。”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满是斥责说:

“这不行!绝对不行!”

“要么,你们就安心请病假休息,工资一分不发;要么,你们就收起那些中药和膏药,踏踏实实地坚持上班!”曹振海的目光扫过山娃苍白的脸,扫过梁有福略显憔悴的神情,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严厉,打着官腔斥责道:

“你们是厂级领导,是承包集团的核心成员!连你们都不能以身作则,带头坚守岗位,那下面的工人,你们怎么管?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他横眉怒目,带着命令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

“从明天开始,严格按我说的执行!”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再次在山娃的心上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右腹部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剧烈,那钻心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蔓延到了心底。他的额头,冷汗越冒越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微微泛紫。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装病,不是不想以身作则,那胆结石的疼痛,那钻心的煎熬,不是他想扛就能扛得住的;他想告诉他,在他出差期间:自己一边忍着疼痛,一边熬夜算账,一边跑资金、求贷款,一边处理厂里的经营事务,从来没有敷衍过一份工作,从来没有辜负过他的信任,带病坚持工作,却反而……。可话到嘴边,他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曹厂长此刻正在气头上,此时此刻的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再多的辩解,再多的委屈,都只是徒劳。

会议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山娃和梁有福的身上。有同情,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畏惧。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替他们辩解;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沉默着,任由那份冰冷的指责,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