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那熟悉的破锣嗓子,赫斯心中一紧,急忙摆动四肢加速向巨石阵游去。还未靠近,波潵琉的怒骂声已在幽深的海底震荡开来,带着无尽的愤懑:“你们这几个老朽木头疙瘩!连‘好汉’这个词都不知道?就是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硬汉意思哩!”
几位苍老的海魔面面相觑,深蓝色的涡流眼中满是困惑,褶皱的脸颊挤在一起,其中一位颤巍巍地伸着枯瘦的手爪追问道:“硬汉?是指身体坚硬如礁石的龟鱼吗?”
波潵琉拼命扭动身躯,铁十字刑架上的锁链被拽得“哐当哐当”作响,火星在海水中溅起又瞬间湮灭。他脸上满是憋屈与愤怒,涡流眼涨得通红,欲哭无泪地喊道:“油滑荤了你们的心咧!只知道怯懦地躲在海底苟活,连尹更斯湖的沼泽人都不如哩!一点儿血性都没有!”
端坐在青黑色方石上的老海魔缓缓抬眼,古海魔语晦涩而低沉,如同深海暗流般在海水中荡开层层涟漪:“是你触犯了深海禁忌,昆古斯督要将你献祭,否则我们海魔族将面临灭顶之灾,所以我们实属无奈!”
波潵琉的涡流眼快速转动,闪过丝慌乱,随即急忙辩解:“是你们弄错哩!可能昆老大也被流言误导弄错哩!峩没有犯禁忌!峩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海,除了圣殿周边和咱们的大海疆域,峩哪都没有去过!真哩,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莪那些忠心耿耿的海人鱼亲信,或者去问问施洛华,他能为峩作证!”
几位海魔长老缓缓凑到一起,交头接耳,古海魔语的低语如同细碎的气泡般在水中飘散。片刻后,为首的老海魔再次开口,语气迟缓却依旧冰冷:“施洛华是我们的死敌,去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太过危险。但确实有人指证,你派海人鱼士兵顺着库普兰河去雪山朝圣,还带着军团偷偷潜入尹更斯湖袭击腓诺利人鱼——最后被沙美拉削首擒获。”
“最糟糕的是,你居然投降了他们!”老海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你在陆界四处闯祸,伙同半兽人刺杀神殿守卫、捣毁了契卑洛神庙、将无界暗角的赤炎竞技场烧出个大洞,还差点将灰度寺和幽环塔烧成灰烬!这些事为海魔族树立了无数可怕的敌人!”
他顿了顿,涡流眼中的怒火更盛,如同燃烧的深海磷火:“你还让咱们的死对头‘红蛸幽誓’,偷走了刑崖上的冰啸三叉戟!这彻头彻尾激怒了昆古斯督,所以他要判处你神魂湮灭!”
波潵琉猛地晃了晃脑袋,涡流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铁链撞击刑架的声响愈发急促:“你们怎么知道这些?难道你们也相信那些无稽的流言蜚语?峩一直在四处巡游,主要是为了蹲守章鱼岛的‘红蛸幽誓’——他莫名其妙复神,虽然他喜欢无缘无故残害咋们的人鱼兄弟,但三叉戟确实不是峩让他拿哩!峩在时时刻刻保护峩们的地盘,你们却恩将仇报!”
领头的海魔老人缓缓飘到波潵琉面前,枯瘦的手爪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骨甲脸颊上的伤疤,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声音低沉而压抑道:“我们听到的,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说你和‘红蛸幽誓’称兄道弟,还和圣殿书吏卡玛什、垩煞桀并肩作战——这些都是咱们海魔族不共戴天的大敌,你居然与他们为伍?这也印证了你指使那个红蛸来偷三叉戟的事!”
“其实你们光明正大来拿,我们或许还不会反对,”老海魔的语气中带着丝惋惜,“但这样偷偷摸摸,却违背了深海规则,触怒了终极之神明。”
被绑在铁十字架上的波潵琉张口结舌,愣了半晌,索性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海水中缓缓散开成淡白的雾团:“别他妈用那些拗口的古语和峩说话!‘幽誓’来拿三叉戟的时候,你们吓得缩在巢穴里不敢出来,现在倒怪到峩头上哩!要么就是你们故意设计,最后把所有罪名都安在峩头上!”
他涡流眼圆睁,嘶吼声震得周围海水微微震颤:“老子就算真的干了那些事,也比你们这些软骨头强!你们就是出卖自己族人中优秀的年轻领袖,想讨好昆古斯督求自保!呸,呸!五个彻头彻尾的卖族贼!”
海底高崖上的生物荧光忽明忽暗,蓝绿色的光芒映着波潵琉愤怒扭曲的脸庞,也映着老海魔们冰冷僵硬的神情。铁链碰撞的刺耳声响、波潵琉的怒骂声,在空旷的深海中久久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愤与决绝,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深海暗流声交织在一起。
几位海魔长老飘回各自的青黑色方石上,方石表面泛着深海岩层特有的冷光,他们居高临下地低头望着被困在铁十字架上的波潵琉,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许惋惜:“你确实是我们海魔族的优秀战士,但你也知道,抓你回来的是神主昆古斯督。不过也怪你胆大妄为,居然敢与陆界神主勃族公然对抗,这彻底激怒了咱们的神主昆古斯督。所以待会儿我们用崖刑将你献祭到深海,你也不要责怪我们,这是为了整个海魔族的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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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等等!”波潵琉急忙大喊,涡流眼中满是慌乱,瞳孔因紧张而收缩,“其他事可能有峩的份,但幽环塔真不是峩干哩!是沙美拉那个疯女人点的火,与峩没关系.....”
为首的海魔老人摊开枯瘦的手爪,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深海磷火:“这个无所谓。昆古斯督真正生气的,是你干的其他那些事,所以他才将你捉回来,让我们献祭!”
波潵琉彻底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颗海胆,随即破口大骂,声音在深海中震荡出层层涟漪:“你们他妈就是铁了心要弄死峩!费什么口舌哩,有本事就快点来,弄死我算咧,反正莪的堕落大哥会替莪报仇哩!”
听着波潵琉的威胁,几名老海魔缓缓摇摇头,褶皱的脸颊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中依旧带着丝悲悯:“为了整个海魔族的安危,你就做出点牺牲吧,而且你的大哥已经回不来了!”话音刚落,他们纷纷飘坐到毯魟背上,毯魟伞状的身体泛着柔和的荧光,几位老人双臂开始快速挥舞,动作带着古老而诡异的韵律。
瞬间,海底的海水被搅动得狂暴起来,几道急速旋转的水龙卷骤然形成,带着“呜呜”的呼啸声冲向波潵琉,如同深海巨兽的咆哮。沙石在水龙卷中剧烈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被卷得横飞四溅,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些躲在珊瑚礁暗处观望的波潵琉人鱼亲信,来不及躲闪,被连带卷起,发出凄厉的尖叫,径直冲入海崖下的漆黑深海,瞬间消失不见。几块崖顶的巨石也被这水龙卷拔起,如同枯叶般被吸入幽深的海沟,激起漫天浑浊的泥沙,让周围的海水变得一片昏暗。
铁十字架在水龙卷的冲击下摇摇欲坠,铁链与刑架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被冲得歪歪扭扭,连接处已出现松动的裂痕。波潵琉看着悠然飘坐在毯魟背上、神情冷漠的几名海魔长老,惊恐交加地大骂:“你们几个老不死哩!卖主求荣,出卖同族,不得好死......”
眼看海崖在水龙卷的肆虐下即将垮塌,暗紫色的岩石不断剥落,碎块坠入海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躲在珊瑚礁后的赫斯不再迟疑。他身形一晃,变身半兽人达坦洛,周身瞬间燃起红蓝交织的烈焰,如同深海中骤然升起的火炬,照亮了周围水域。他猛地甩出洛兹铁链,铁链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地缠住波潵琉和铁十字架。随即双脚蹬住坚实的岩床,巨大的脚爪深深嵌入岩石缝隙,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拼命对抗着海魔族召唤的水龙卷,兽噜怒吼道:“放了波潵琉!我去找昆古斯督!”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斩断般,巨大的水龙卷瞬间消散,狂暴的海水渐渐平复,浑浊的泥沙慢慢沉淀。几个坐在毯魟上的海魔老人缓缓回头,蓝色的涡流眼紧紧盯着浑身燃焰的半兽人赫斯,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与审视:“你说的是真的?你愿意代替我们...去见昆古斯督?”
半兽人赫斯迎上几位海魔长老审视的目光,叠声兽噜震得水波四散,一字一句起誓道:“我必见他!绝不反悔!”
几位海魔长老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缓缓点头道:“好吧,那你可以带他走了!”说操控着毯魟,转身向深海深处飘去,身影渐渐融入漆黑的水域,只留下几道淡蓝色的荧光轨迹,很快便消失不见。
劫后余生的波潵琉差点儿惊掉下巴,他扭脸看看几名坐着毯魟远去的长老,又看看来到近前、扯断锁链的半兽人赫斯,不敢置信地大喊:“峩快磨破舌头哩,跟他们辩了半天都没用...你一句话他们就把莪放咧?”
半兽人赫斯缓缓恢复人形,周身的烈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淡淡的余温,他抬手拍了拍波潵琉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诚信背后,从来都藏着相应的代价。”
波潵琉撇撇嘴,不屑一顾道:“管他什么代价,还是快离开这里!呆在深海边缘可不是件好事哩,谁知道这些老鬼还有什么幺蛾子!”说着奋力摆动身体,向上游去,速度快得如同离弦之箭,银色的鳞片在微光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赫斯也松了口气,紧随在波潵琉身后,边游边问道:“那些黑色的海水,就是真正的深海吗?为了救你,我刚才差点儿被它吞没。”说着指了指自己之前陷入的那片漆黑水域,眼瞳微微收缩间还残留着丝心悸。
波潵琉边游边回头,瞥了眼海崖旁那片如同墨汁般的漆黑海水,嗤之以鼻地笑道:“那哪是什么深海,不过是深海退潮后留下的水洼罢哩!你是不是站在没过脚脖子的浅水里,就吓得心如死灰哩?”
赫斯边游边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深海确实非同一般,即便只是个小水洼,也能让星神心灰意冷,失去反抗的力气。”
而脱离险境后顿感身心舒畅的波潵琉伸出利爪,轻轻摸了摸身边环绕的淡蓝色荧光水母。水母在他指尖轻轻颤动,伞状身体上的光芒愈发柔和,如同散落在深海中的星子。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无所谓!惹不起咱们还躲得起,赶紧回到浅海就安全哩!”
两人并肩向上游去,身后的深海渐渐远去,如同被黑暗吞噬的过往。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海水从浓稠的漆黑渐变为深邃的墨蓝,再过渡到澄澈的浅蓝,身边的海洋生物也渐渐多了起来,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赫斯望着四周成群结队而来的海洋生物,不禁感慨道:“这简直是海底彩灯队?看来你在海里确实挺受欢迎。”彩色蠕虫泛着虹光,如同流动的丝带在水中穿梭;半透明的海鞘吸附在礁石上,透着淡粉的莹润光泽;海人鱼摆动着银白的鱼尾,身姿曼妙地在身边环绕;亮红鱿鱼四下穿梭,墨囊偶尔喷出细碎的墨点,在水中晕开转瞬即逝的黑斑,热闹非凡。
“当然!峩是他们哩王!”波潵琉一把抓住条斑点鲸鲨的背鳍,搭着便车顺流而上,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峩能自由,他们就会愉悦。但在你眼里,峩可能只是条咸鱼,还是条狡猾的咸鱼!”他拍了拍鲸鲨粗糙的皮肤,继续道:“在这里,峩是血里拼杀出来的!海魔族除了那几个迂腐又狡诈的长老,只能有一个首领。不像你们陆界,各地还有领主、地主和城主,在海里,峩就是唯一的王,唯一的主!”
赫斯随意附和道:“尽管竞争充满血腥,但结局总归单纯直接。”
波潵琉换了只抓鱼鳍的手,涡流眼瞬间变得凝重道:“所以峩们离昆古斯督最近。他最反感有序和排列,就像你看到的黑色深海水——在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等级和秩序,也没有排列和竞争,只有一片死寂。所有进入的东西,最终都会化作黑色的一部分,彻底湮灭。”
紧跟波潵琉的赫斯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不过那里或许是个好地方,要不然人们一旦进去,怎么就就再也不想回来。”
波潵琉敲破锣般哈哈大笑,声音在水中荡开层层涟漪,满是慨然与感激:“你说得对!不过你敢来救峩,确实够义气。居然还能找到海里的刑崖,‘死亡星神’达坦洛果然无所不知!”说罢忽然注意到赫斯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丝关切:“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哩?”
赫斯心中一动,忙转移话题道:“是你们的长老指引我来的,他们好像故意让我救你。”
“这些老家伙,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哩?”波潵琉的涡流眼快速转动,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突然停顿在水中,捏着下巴阴笑起来:“估计他们是怕峩的好大哥回来给峩报仇!”
赫斯抬头望向上方隐隐约约的亮光,那是海面透下来的希望之光,他加快游动速度:“海面快到了,或许上去就能找到答案。”
波潵琉失神地发着呆,思绪不知飘向何处。突然,身下的鲸鲨猛地摆尾,将他狠狠甩出海面。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溅起漫天水花,急忙定了定神,可却又踩着水面发起了呆,嘴里嘟囔道:“莪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千万别出了狼窝...又进虎穴哩!”
赫斯紧随其后跃出水面,当看到海面上漂浮的独木舟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却忍不住开始剧烈咳嗽,脸色愈发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
独木舟上,恐怖红蛸正把大脑袋趴在船板上打盹,几条腕足还不自觉地偶尔轻轻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听到动静,它猛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赫斯,顿时喜出望外,触手兴奋地挥舞:“兄弟,你回来了?”
盘坐在舟中闭目养神的亚赫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登上独木舟的赫斯和波潵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满是诧异:“这么快就就把他救出来了?”
而波潵琉却神色紧张地四下张望,摸了摸后脑剧烈振动的警报骨角,目光扫过茫茫海面,低声嘟囔道:“希望是救出来哩,就怕……”
赫斯打量着波潵琉那愈发慌乱的神色,眼神犀利道:“你是不是有事隐瞒我?”
“没有、没有,峩也是刚发现不对劲!”波潵琉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海面远处,只见那里出现了一群人鱼士兵的身影。他急忙呲着尖牙打了个呼哨,双手快速摆动发出信号。海人鱼们接到指令,慌忙四散逃窜,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远处游去,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可就在此时,海面四周突然开始隆起,巨大宽阔的水墙如同巍峨的山梁,直直向上攀升,瞬间将独木舟和赫斯他们围在中间。一些动作稍慢的海人鱼被围困在水墙之内,惊慌地四处冲撞,发出凄厉的尖叫。
赫斯盯着脸色大惊失色的波潵琉,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水墙越升越高,碧蓝的墙体泛着晶莹的水光开始渐渐泛起黑气,顶端偶尔有浪花翻涌,如同森严的城垛。被困在中间的海面风平浪静,与外界的波涛形成诡异的割裂感,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道德与国度》:智慧是世界上最难舍弃的东西,但一生铭记的感动却比它更美好,且热烈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