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这股威压下，瞬间跪倒在地，七窍都渗出了鲜血。那股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体上，不仅让他双膝跪地，更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然而，林逸却依然站得笔直。他如同一根插在绝壁上的青松，任尔东西南北风，自岿然不动。那股足以让渡劫期修士都跪地求饶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却如同春风拂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轻微拂动。
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无法撼动他分毫。林逸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威压中蕴含的古老与苍凉，那是一种经历了无数岁月洗礼后留下的痕迹。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了悟，一丝悲悯，还有一丝……对命运的嘲讽。他伸出手，轻轻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日，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恼羞成怒了？」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了然。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看穿了那只巨眼深处的所有秘密。
他知道，这一切的考验，这一切的威压，都只是对方无聊之余的娱乐。一个被囚禁了亿万万年的存在，除了观察他人的命运，还能做些什么呢？他轻声笑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看来，我猜对了。」
「你只是一个无聊了太久，只能靠观察别人的命运来打发时间的……囚徒。」
这句话彷佛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那只巨眼的自尊。它自恃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却被一个小小的修士一眼看穿了本质。这种被轻视、被看透的感觉，是它亿万万年来都未曾体验过的。
「放肆！」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宫殿都为之颤抖。一道由纯粹精神能量构成的暗金色光柱，从巨眼中爆射而出，那光柱中蕴含的力量，足以瞬间抹杀一名渡劫期修士，甚至连他的元神都无法逃脱。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轰击在林逸身上！
林默惊骇欲绝，嘶声喊道：「师兄！」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面对如此恐怖的攻击，林逸依然站在原地，彷佛一尊不动的佛像。他的心脏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呼吸都停滞了。
光柱散去。
林逸毫发无伤。
他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由无数玄奥符号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那太极图黑白两色，阴阳鱼追逐游走，中间的「S」形曲线流畅完美，每一个符号都闪烁着古老而深邃的光芒。那足以瞬间抹杀一名渡劫期修士的可怕攻击，在接触到太极图的瞬间，就被分解、转化，最终消弭于无形。彷佛一滴水珠融入了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逸轻轻念诵着，声音不大，却彷佛带着某种天地初开的韵律。那太极图随着他的声音，散发出更加深邃、古老的气息，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时间的流速彷佛都受到了影响。
「你的力量，你的法则，都还在『可道』『可名』的范畴之内。」
「而我的『理』，不在其中。」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林逸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对方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都还是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的规则之内。而他所掌握的，是超越这一切的存在。
那只巨眼死死地盯着林逸身前的太极图，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它似乎从太极图中看到了什么东西，看到了它亿万万年来都未曾触碰到的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巨眼的声音中带着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你这个『变数』，竟然触碰到了『那个』境界的门坎！」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牧者」的声音突然变得狂喜，那种狂热，彷佛一个饥饿了千年的人，突然看到了无尽的美食。
「亿万万年！我被困在这里，看了亿万万场重复的戏剧！终于……终于等来了一个可以帮我『解脱』的希望！」
宫殿的震动平息了。
那只巨眼中的贪婪也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但它眼中的光芒却变得更加深邃，彷佛两颗璀璨的星辰。
「有趣的『变量』，你说的对，我只是一个看得入了迷的观众。那么现在，我这个观众，想换一出戏码。」
「我将给你们三人，各自一个『选择』。」
「一个能让你们得到自己最想要东西的选择。」
话音刚落，三人的面前，各自浮现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光幕幻象。
林默的面前，光幕中呈现的，是一条通往至高无上力量的「快捷方式」。
那景象美得令人窒息，也诱惑得令人疯狂。无数天地灵气汇聚成河，如同银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灌入他的体内；无数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化作金色的字符，如同一只只灵动的蝴蝶，翩翩起舞，最终烙印进他的神魂；他的修为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金丹、元婴、化神、返虚……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瓶颈。
最终，他看到了自己站在宇宙之巅，俯瞰着包括林逸在内的所有人。那种力量，那种俯瞰众生的感觉，让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颤抖，那是一种超越一切的极致快感。
「只要你，将身边的『变数』献给我。」
「牧者」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诱惑力。
「他的『理』，对我至关重要。作为交换，我将赐予你，你梦寐以求的，超越他的力量。」
林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超越师兄……
这个念头，曾经是他修行的最大动力，也是他心中最深的心魔。虽然早已冰释前嫌，但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那天才被更天才超越的失落，依旧如一根刺，扎在他的道心深处。
现在，一个机会就摆在面前。一个无比诱人，仿佛唾手可得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逸。
林逸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幕。他的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默的心，开始剧烈地动摇。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但他的心魔却在对他低语：「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能是你站在巅峰？」
……
另一边，云梦仙子面前的光幕，则呈现出了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景象。
那是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天空被染成了血色，不断有紫色的雷电划破天际，带来毁灭性的天灾；大地裂开无数深沟，从中爬出无数形态各异的魔物，它们嘶吼着，杀戮着，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亿万生灵在哀嚎中死去，那声音汇集成一曲悲惨的交响乐。
而她，则被赋予了「救世主」的力量。她看到自己轻易地平息了天灾，弹指间便能抹去所有魔物。她的每一次挥手，都带来无限的生机，那些被拯救的生灵对她顶礼膜拜，尊她为唯一的神明。
但是，有一个代价。
每拯救一个生灵，就必须有另一个无辜的生灵，因她而死。
光幕的画面一转。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尸山之上，脚下是无数被她亲手「献祭」的无辜者的尸体。那些尸体的表情各异，有恐惧，有绝望，有不解。而在远处，是那些被她「拯救」的幸存者，正对她顶礼膜拜，歌功颂德，尊她为「救世神明」。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神明与恶魔，仅一线之隔。
「你的『道』，不是守护苍生吗？」
「牧者」的声音带着戏谑，彷佛一个在逗弄萤虮的孩童。
「现在，我给你机会。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成为真正的『神』。前提是，你要亲手去『筛选』那些该被舍弃的『刍狗』。」
「告诉我你的选择，曾经的『仙子』。你是要为了那可笑的『仁慈』，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毁灭？还是……成为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救世主』？」
云梦仙子呆呆地看着光幕。
她的眼中，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她的道心，早已在这无尽的考验与幻象中，彻底破碎。
守护苍生是个笑话，善恶有报是个笑话，她的人生，她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拯救？毁灭？
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牧者」眼中的一出戏罢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