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法罗斯光历某年的收获月(八月)底,被自己之前的炼金实验炸的人仰马翻不得不卧床休假三周的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终于彻底恢复了过来。
满血复活的他,在家跟姐姐一起用过简单的早餐后,便拿起自己最爱的大地兽同款背包,带上那些渎神的论文,于拾线月(九月)跟随树庭的访问团一路晃晃悠悠的抵达了圣城奥赫玛。
拾线月的圣城奥赫玛依旧在刻法勒的黎明机器保护下维持永昼,树庭的访问团被安置在靠近云石天宫的浴场,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金织女士的好意,除了……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
好吧,其实除了少数老古板,从同僚到他的助教风堇(其实他也没怎么正式称呼雅辛忒丝)再到学生,绝大部分人私下更爱叫他“那刻夏老师”或“渎神者”,再不济也是“穿着华服的大地兽”乃至“疯子”,而那刻夏本人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毫不在意。
三周的卧床休养几乎耗尽了他对蠢人的全部耐心,此刻他满心都是去完成上司卡吕普索指名要求他去找的冷门典籍,以及大地兽背包里那些分量不轻的渎神文章……
当然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且文弱的学术分子,还是逃不掉接下来的所谓交流——跟自己曾经教过堪比榆木脑袋的学生交流。
和他一比,奇美拉都显得如此聪慧。
奥赫玛的永昼里没有黄昏的概念,只有狮子标记着时间的流逝。当转业了的真言狮口再一次报点时,那刻夏正站在圣城图书馆里——这座仅次于树庭的图书馆里的馆藏,可不是他上上个月去的悬锋人图书馆能相提并论的。
他小心地取下那个老女人要的大头书,准备临摹一份在羊皮纸上带回去,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令人头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刻夏老师?真是您啊。”
那刻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去。站在阶梯下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自认为超棒的黄紫衣服,胸前还别着一枚圣城奥赫玛的徽章——那是黄金裔的标识之一。
哦对了,他也是黄金裔来着。
“白厄。”
那刻夏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白厄是他去年才送走的学生,一个能把最简单炼金公式重复抄写一百遍却依然搞错系数的人,一个延毕了至少六年的混帐小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被阿格莱雅女士选派参与圣城的招待任务。”
白厄挺直了脊背。
“阿格莱雅女士和缇宝老师说,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您……听说您之前出了些意外?”
“一次小小的意外。”
那刻夏轻描淡写地带过,将古籍塞进鼓囊囊的大地兽背包。
“倒是你,卡厄斯兰那,你的品味怎么还是这么差?阿格莱雅那女人不管的吗?”
白厄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那刻夏老师,或许……黄紫衣服没您想的那么糟糕?”
“呵。”
那刻夏发出一声介于叹息和嗤笑之间的声音。
“所以你来奥赫玛跟阿格莱雅混了大半年多了,在审美上仍然没有任何长进?”
感到尴尬的白厄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而那刻夏已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
“没什么事的话,过段时间我再去探望你还有遐蝶——”
“老师,我来是阿格莱雅女士邀请您去云石天宫。”
那刻夏:?
……
“老师,这边有专用的升降梯。”
白厄指向浴场侧方一处悬浮平台,那刻夏面无表情地踏了下去。平台微微下沉,随即平稳升起,朝着那个女人的寝宫方向前进。风拂过他略长的黑发和稍显凌乱的学者长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与周围浴袍格格不入的复杂装束,又瞥了一眼身旁挺胸抬头,仿佛在执行什么神圣使命的白厄。
“白厄,阿格莱雅那女人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白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老师会问这个。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老师你马上就知道了,等一会我去找遐蝶他们……”
“我是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女人需要找我?为什么她要找一个她绝对不喜欢的「穿着华服的大地兽」?”
白厄的脸色变了,他紧张地看了看上方不远处的其他人,又收回了视线。
“那刻夏老师!”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别想那么多嘛!哈哈哈……阿格莱雅女士又不会吃了你,对不对?这只是一场亲切友好的交谈……”
“你说得对。”
那刻夏淡淡的点头,又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背包。
“不过很遗憾,有这些在奥赫玛属于**的东西在,我想这次交流不会太亲切友好。”
“那可不一定……”
最终白厄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扭过头,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阿格莱雅居所。
升降梯抵达了阿格莱雅的居所,身着白金配色衣装的阿格莱雅与那个看起来是小孩,智慧和年龄都过于常人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在此等候多时了。
“好久不见,小夏。”
“啊,我们亲爱的「大表演家」终于到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那刻夏感觉有点怪怪的,缇宝女士也就算了,这阿格莱雅极不正常的主动露出笑容是唱哪出?
“看来恢复得不错,阿那克萨戈拉斯。听说你差点把自己的工坊连同自己送去塞托纳斯?”
那刻夏没有正面回应。
“无关的客套话可以省了,阿格莱雅。你通过我的学生,用传讯的方式邀请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健康状况吧。”
“来,小夏,先坐下!来点茶吧!这茶可是阿雅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的,价格都快赶上蜜酿了呢!”
缇宝笑眯眯地给那刻夏沏了一杯茶。
那刻夏没有动。他看了一眼那壶茶,又看向阿格莱雅。
“叫我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阿格莱雅走到桌边,亲手倒了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她的动作还是那么优雅。
“两件事。”
她抬起眼,直视那刻夏。
“第一,我美吗?”
那刻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女人终于彻底疯了吗?
“第二……”
阿格莱雅脸色不变,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先把茶喝了吧,放心,没下毒,我可舍不得用这么贵的茶来对付你一个「渎神者」。”
本着不喝白不喝的精神,那刻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但他却未曾发现,白厄与缇宝在插了一根香之后偷偷溜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从外面锁死……
茶水滑过喉咙的瞬间,那刻夏的瞳孔猛然放大。不是毒,但比毒更糟——是某种强效情感放大剂,还掺了足量的精神松弛成分……智种学派贤人的炼金术本能让他立刻识别出至少七种药材的特性和搭配香味的效果,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格莱雅,你这个——”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女人的身影开始重影,又慢慢聚焦。
阿格莱雅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的姿态,但身上里有什么东西剥落了。
“我美吗?”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哦,说不出话了吗?那就乖一点,彻底放弃抵抗,把一切都交到我的金线手里。”
“阿格莱雅,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
话未说完,学士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对面的女人依旧端坐着,只是那抹笑容越来越深。
“下三滥?可对付你这样的渎神者大表演家,不正合适吗?”
那刻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血液冲撞着耳膜。但他死死盯着阿格莱雅的眼睛——那双本应空洞的盲眼,此刻却亮得骇人。
不对。
这不是阿格莱雅。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傲慢、刻板、永远端着的没有感情的盲眼浪漫半神。
他抬起手,指向她的眼睛。
“你……不是……”
“我不是谁?”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近。
“我是阿格莱雅,奥赫玛的金织女士,你的……冤家。”
阿格莱雅嘴角绽开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亮起眼底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狂喜。她俯下身,预想如何跨坐上去,在吃掉这个大表演家后给他缝纫新衣——嗯,奥赫玛习俗里男方的新衣。
“上一世让你跑了,这一世,我会用金线牢牢绑住你……”
……
当然,以上这些并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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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飞儿阁下,那刻夏老师还有阿格莱雅女士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遐蝶缓缓放下手中的开拓者同款羽毛笔,迟疑的看向花钱雇自己写文“宣传”的猫儿。
“得罪?”
赛法利娅微微一笑。
“我亲爱的蜗居公主,上周我去取的那盏吊灯还记得吗?我跟巴特鲁斯,一人一泰坦花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要成功了,裁缝女又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又不是不还,还不让我找点乐子了?”
“那那刻夏老师呢?”
“我看树庭男孩走路先迈左脚,看不下去想整他行不行?”
赛飞儿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猫猫的懒腰。
“唉,就当是我穷极无聊想找点乐子呗……放心,多洛斯人有恩必报,我向来崇尚等价的交易,下次灰子来,我一定帮一把你跟救世小子。”
至于这次……
赛飞儿看了一眼某个打着暗号的紫葡萄。
很好,救世小子也来了,那他们绝对无法发现灰子人已经……
蜗居公主,救世小子,不是我要坑你们,是那可恶的泰坦德谬歌要坑你们啊!
赛飞儿目光越过遐蝶的肩头,望向走廊转角处若隐若现的黄紫配色新衣。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音节都清晰无误地钻进那位的耳朵。
“所以,蜗居公主,你只需要把这个做成衣服,悄悄掺进裁缝女的时装展里,再把树庭男孩拉来当评委,我们一定能拿冠军!”
“赛飞儿阁下,你在说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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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羽毛笔的遐蝶呆滞了,她一时半会对不上赛飞儿的脑电波。
“嘘——”
赛飞儿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眼睛却仍瞟着走廊方向。
“你不说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报酬少不了你的。”
“嗨,两位!”
遐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厄正兴冲冲的跑过来。
“可是,你到底是想……”
“都说了,这里的生活太安逸太无趣,需要一点「惊喜」嘛。”
赛飞儿尾巴愉快地摆动,从怀里掏出一份写着“灰子行动记录”的羊皮纸。
“这可是我用巴特鲁斯的尊严换来的绝密情报!别说是你和救世小子了,就是粉彤彤见了绝对挪不开眼!所以……”
赛飞儿拿走了遐蝶的文稿,遐蝶接过羊皮纸。
“所以你看。”
赛飞儿退回原处。
“为了以后的合作,在裁缝女来之前,可千万不要戳穿我的谎话啊!”
遐蝶揉着眉心,终于妥协般点头——大不了之后情报跟白厄共享补偿就是了。
“好吧……”
“那么,合作愉快?”
……
一页永恒,相对时间的次日。
毫不奇怪,当以参加“厨艺大赛”,被赛飞儿忽悠过来当评委的阿格莱雅抵达时,对白厄根本没有好脸色。
而遐蝶交给赛飞儿的文稿……好吧,由于赛飞儿在发布时非常缺德的标明了原作者,最近可能要宅在家躲一阵阿格莱雅女士和那刻夏老师了。
不过,良心不安的遐蝶还是第一时间去找白厄。
“白厄,白厄阁下!”
遐蝶找到白厄时,他正坐在田边的矮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悬锋字典,眼神却空茫茫地落在远方的云里。
白厄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起来。
“哦,是遐蝶啊。”
耳朵尖红透的她在他附近坐下,二人一同看向田地。
“白厄阁下,我是来道歉的,昨天赛飞儿的恶作剧,我都知道……还有……我跟她做了一笔交易,是有关他的……”
“嗯,我知道。”
白厄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知道?”
白厄点了点头。
“她的心思,那刻夏老师和阿格莱雅女士已经看出来了,我去帮那刻夏老师抓猫的时候她把你的文章她也扔了出来……不过没关系,反正没什么大问题。”
遐蝶一怔,随即有点懊恼:她怎么就信了诡计之半神?
这不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吗?
既然如此……
“白厄,这是我从赛飞儿阁下那换来的重要情报。主要是关于穹阁下的一些观察记录和推测,还有一些关于他们近期异常的分析……白厄,我们一起看吧!”
“我就说嘛!遐蝶,我果然没看错你!”
之前还有点郁闷的白毛大帅哥朝着遐蝶竖起了大拇指。
“谢谢你愿意共享情报!作为感谢,我也要告诉你两个重要情报!”
“什么?”
“一,昨天搭档他来了,赛飞儿她其实是昔涟那边的,我们都被她的诡计给骗了!”
“什么?!”
遐蝶人宛如五雷轰顶,愣在原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错过了?
坏猫!
“第二,其实我在这里是因为那刻夏老师和风堇说要来看看我这里的麦子,现在他们两个正站在你身后。”
遐蝶:……
那一天,遐蝶想起了那刻夏老师在神悟树庭里的“赫赫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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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一下元旦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