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西北角,也就是冷宫的地盘。
正准备迎接妃嫔挑事儿的夏有米,被年年提醒看到宣室殿这副对峙场面,吓得差点将漱口水喷出来。
话题怎么歪的?
不是还在说丞相与皇后也就是公孙一家的问题?
五王妃的母亲是公孙家嫡出小姐,九王爷母妃,或者说先帝平妃,乃是公孙家的表小姐。
虽然都是上上辈的人,可好歹算扯不断的血亲。
四王作为调解者,来劝娶了公孙家姑侄的皇帝,对小辈皇后好点,让天下不至于看笑话,本就是必经的一个流程,没有试探,谁晓得你吃不吃这一招。
先前不是也都认下了?
不过,
夏有米再次翻看原文,发现大后期好像、貌似,帝后一直有界限,暗示皇帝没碰过皇后,绝了公孙家再扶持下一代帝王的心。
只因为他们最后也抗争不过成熟的帝王,看在权力地位和钱财都有保障的前提下,便相安无事结束了皇后的使命,着重培育家族的下一代人才。
暂不清楚皇后怎么想,但这处境若是放到现代,姑且算一个适合咸鱼养老的工作。
可是,
一切才刚开始,要等到心如死灰的平静,只怕还要历经无数试探。
夏有米暂时放下公孙一家的难题,回望她自身,用清凉的井水糊了把脸清醒一下。
还真是,麻烦。
......
在过去,
夏有米原身一直就住在老九封承念府上,他幼崽那会儿还没开府,夏有米爹娘就被养在了九皇子母亲平妃家中,以戏班的台柱子身份。
她家痴爱戏曲,也珍惜有能力的可怜人。
因此,
辗转多地的戏班才愿意分出一批人留下,全心全意为这家人服务,在渐渐上了年纪的时候,他们也未被丢弃,而是帮着从无家可归的小儿当中,筛选有潜质的带走培养。
渐渐,名为「楼甘班」的小队转为私有。
他们为了报答恩主,一直不断精进本事,无论是主家对内的宴席,还是被借走演出都很用心,得了诸多赏识,也帮助主家私下拉近了不少关系。
投桃报李,主家也对他们还算体贴大方。
是在这样的境遇下,才有了夏有米出生。
因为人品厚道,夏有米爹娘接手了戏班,以他们为主开始了经营,但就是过于想要报恩,过于心善,他们得到的赏银大多用来置办戏班器具、分给可怜的小孩,还有大头添给厉害的剧作家。
夏家爹娘最多保证孩子能吃饱,而逐渐唱不动的他们自己,则被放在了将就的那个环节。
后来,
九皇子出宫开府,他需要开始经营势力,尤其是各个世家属于民间的皇宫看不到的地方。
尽管他不算喜欢,但他母妃的家族不可能不帮着考虑周到。
而后,
还算有用的「楼甘班」被主家当及冠礼一同送进九皇子府。
主要戏班的成员,还有几位管家谋士性质的人也一同带来,化为暗处势力的部分。由此,除了单纯主持戏曲事宜,在新管事的带领下还开发了更领域的雅致项目。
例如歌舞、器乐。
挑人也贵在专精,不谋求多庞大的组织,只要能拿得出手。
封承念虽然对戏曲没有特别的爱好,但每年去外祖家都陪着欣赏,也算能听得明白好坏,因此他的建议与偏好影响深远。
「楼甘班」在新管事的打理下,不仅能维持高水准的表演,同时获得了份量不轻的收入,这是一支漂泊队伍所想不到的。
他们还在皇子府后面单独圈地成组,既表明归属关系也方便独立,成员好歹有间屋子住,不耽误进出接活,府上时常派人巡查和对账即可。
夏有米爹娘自认没有帮上什么大忙,逐渐从班头的位置退了下来。
从培养优秀小儿,到最后专注小家,偶尔还要去后台帮着打下手。
他们的理念始终跟不上台前的各位。
而接手班主位置的年轻人——韶侊,不仅能唱好曲,还颇有志气,他从打理这个戏班子,到接触皇子府的管事,最后逐渐跟九皇子搭上线。
在诸位皇子争斗起来的那些年,甚至有幸成为谋士,还因为缘分,认了九皇子座下第一能人邵伯为义父,并逐渐盘活了封承念的各处势力。
此外,
他还能在前院凶险中,带领后院的「楼甘班」越演越好。
在局势稳固的情况下,
心气儿跟不上,或者说是操劳过度的夏家爹娘撒手人寰,那年夏有米才刚十岁。
她的前路似乎也一眼就望到头。
努力练个几年,将来能唱个不错的角儿,度过青年时光,而后嫁一个戏班的人,慢慢结束一生。
可,夏家爹娘好人还是有好报,他们不仅得到主人允许,单独给宅子置办灵堂,还被从前的老主顾平妃母家派人送行,到场不少熟人,还有各类底层的戏曲人。
夏有米没经历过危机,也只专注在小家和戏曲的世界里。
她跪在灵前哀哀哭泣,唱着送行的曲子,嗓音沙哑动人。
可是在这庄重的场面却挡不住丑恶用心。
葬礼刚结束,
就有人打着夏氏老家祖辈曾定亲的借口,要带夏有米走。
九皇子府似乎没有立场去管她的家里事。
他们也并非签署卖身契的关系,只是借着楼甘戏曲班成员的身份才有资格住下,有恩有威严的前辈也大多离世,年轻班主似乎更专注前院事宜,总瞧不见人影。
这世道,孤女,貌美无势的孤女多苦命。
此事祸不单行,外面有狼,内里也藏虎。
有戏班的男子装腔作势要帮忙,说嫁他,以他家某些京官的亲戚关系保她安宁。
爹娘离去,
夏有米好似瞬间失去了所有。
连老班主的主屋都有人盯上,即便夏家人曾对诸位有恩,但他们送行了,就算还了这份好意。再有自认交情尚浅的人,更心安理得,就让他们将屋子和人一同收下都不带眨眼。
几近走投无路的境地,有好心姐妹建议,这地界只剩下一个人能帮你了,要么,就尝试去攀附真正的主子,那会儿的九皇子二十三,风华正茂,说是府内外多少人的梦中归宿。
夏有米将话记在心里,但她不敢这么做。
夏家爹娘能安稳度日,最恳切的教导便是不让女儿献身,他们知晓门第,知晓见识的天差地别,也能窥见局势的动荡。
就算不见真正的血光,上头有什么动静,底下其实也多少能意识到一点。
相比更盲目的可怜人。
他们学戏曲的好歹还能明白书中的道理,明白刀光剑影。
也曾留下遗言,若遭遇困难去求求邵伯,他是爱戏之人,也是一位智者,或许能为你指条明路,比爹娘身边的所有人都有用。
若贸然交给什么亲戚,兴许还害了她。
还道,
不是万不得已,莫要动用珍贵的底牌。
夏有米思索着,摆出了所有家当踌躇,她不明白这些能否买下邵伯相助。
只是,
没等她求过去,邵伯的义子韶侊来了。
夏有米对他还算熟悉,零星记忆大多停留在小时候,是没有家人的哥哥,是冰天雪地也要刻苦练功的小角儿,是能同时大哭大笑着控制身体,是被称赞着接过班主之位的少年。
如今,
是快认不出来的贵人。
他把她从戏班带走了,安置在都是漂亮姐妹的地方,从唱戏变成了唱曲。
虽依旧靠着娱人为生,台前是起舞的佳丽,帘外坐的也仍是那些大人们。
可夏有米只觉得踏实,连有姐妹为她可惜也不认同。
这生活,不成为焦点,不必被人垂涎,不接受打量,还不是每日都出场。
她就安心待在帘子后,为起舞奏乐的姐妹伴上歌声,隐隐幽幽添个气氛,若是有高明词句的曲子也轮不到她唱,也几乎从未被叫到台前问话。
如此也省了故作姿态。
她安安稳稳长到十五,渐渐发现,其实姐姐们都很护着这些安分的妹妹。
先说可惜也只是试探。
等辨明她没这个意思就都在帮着遮掩,一些不出彩不过分的桥段分出来,不显出她是个吃白饭的,也不被盯上。
韶侊不会单独来看她,只例行巡视府中产业的时候,会稍稍将目光停留,是夏有米也能察觉的那种不冒犯停留。
再大些,
他们心照不宣。
虽然夏有米曾自惭过,越发鲜亮的韶侊正逐渐遥远,地位也出现爹娘说过的不匹配。
可,
与日俱增的坚定目光还是给了她信心。
就算不能成真,也不会比过去更糟糕。
她相信韶侊是正直的人,尤其是听说,当年带走她,并非邵伯察觉问题,而是有人瞒着求到封承念那里,说立了功的奖赏只要成全他与戏班心仪姑娘足矣。
当场差点成事。
还是韶侊瞬间意识到近期戏班的风气,点明了不妥。
提醒了邵伯道,话中姑娘是夏家米儿,他故意撒谎。
最后,才有带她离开戏班的安排。
若开口晚一些,封承念应了成全,里外总会丢面子,后续也少不得隐患。
得知消息,
夏有米将韶侊与邵伯视为大恩人。
她做不了什么,也只能保持安分,等待需要的时机。
只不过,
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撕裂与离奇。
恩人一个失踪,一个还在大牢里,而她被关在冷宫,早没了当初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