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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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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泼皮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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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皇那句“收回谬论”看似认可,但紧随其后的两问,却如两柄淬毒匕首,精准刺穿了凤皇大道逻辑中最致命的矛盾——阳盛阴滞、轮回断绝的未来图景,让她坚守的“精英超脱”之道,在天地存亡的终极尺度下,显露出难以自洽的残缺。

这已非理念高下之争,而是根本路径的崩塌。

“噗……”

凤皇喉头微甜,一缕金红色血丝自嘴角溢出。

并非受伤,而是道心受创、气息逆冲之象。

她周身的火焰领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边缘已开始迅速崩散、消融。

那巍峨的火焰元神微微摇晃,竟再也支撑不住,如折翼之鸟般,向后踉跄跌坐于虚空之中,脸色煞白如纸,眸中神采涣散,道基动摇之危,已迫在眉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

一道身影被龙皇以柔和龙力托送,强行送入那正在溃散的火焰领域边缘。

龙皇与王爷紧随其后,如两道山岳般挡在瘫软的凤皇身前,气息紧绷,死死盯住前方面露悲悯之色的鬼皇,如临深渊。

王爷的手已紧紧攥住自己衣领,指节明显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袍服,动用那深藏不露的禁忌后手。

而被送到最前方的杨云天,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他先是转身,快步来到凤皇身旁,竟直接蹲下身,凑近那张苍白失神的脸,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

“早说是这样比试啊!交给我来不就得了?您还不知道我么——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

您啊,别听他在那儿拽文嚼字、扯什么歪理。他那套说辞,纯属狗屁不通!要我说,还是您说得在理。

来来,您歇着,看我怎么‘说服’他。”

“不可胡闹!”凤皇虚弱地抬手欲拦,声音发颤,“‘道争’并非儿戏,他方才所言,确有几分道……”

“道什么道?”杨云天轻轻拨开她冰凉的手,没让那个“理”字说出口,还撇了撇嘴,“说您是‘弱女子’还不承认,都这样了还逞强。”

说罢,他起身便走,脚步加快,像是生怕被拉住。

也不知是那拨开手的动作,还是又提了一次“弱女子”,他虽没回头,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剐过。

然而,连凤皇自己都未立刻意识到——杨云天这番粗鲁又惫懒的言行,像一盆冰水混杂着辣椒面,猛地浇在她即将沉沦的道心迷雾上。

那对于“大道残缺”的绝望自疑,竟被一股“这小子竟敢如此无礼看轻本宫”的羞恼怒意暂时冲散。她苍白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指尖微微颤抖,此刻满心想的竟是如何“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小修士。

这微妙的心绪转变,如何能逃过鬼皇的法眼?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目光终于再次落回那个“硬出头”的小贼身上,审视中多了几分探究。

“咳咳!”杨云天已走到阵前,侧身对着后方虚抱一拳,模样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凤皇前辈辛苦,您先下去歇歇,喝口茶压压惊。这第二回合,由晚辈接力!”

说完,他转回身,大剌剌地面对鬼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道友?”鬼皇气极反笑,声如寒冰碰撞,“呵呵呵……你也配?”

“怎么不配?”杨云天眉毛一挑,活像个市井辩棍,“要是比划拳脚修为,您当然是前辈,我磕头叫祖宗都行。可眼下既然是‘论道’——大道面前,众生平等,不是您刚才亲口说的么?我叫您一声‘道友’,怎么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对方:

“你以为光靠摆架子、放气势,就能让我心服口服?想赢,也得让我真服才行!您连上下两片嘴皮子都懒得跟我碰一下,就想单方面宣布胜利?

怎么,刚说完‘万物平等’,转头就看不起我这结丹修士,没资格与您论道了?合着您那套大道理,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不用遵守呗?”

这一连串夹枪带棒、胡搅蛮缠却又死死咬住对方“众生平等”话柄的质问,如同街头混混得理不饶人的叫阵,瞬间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鬼皇司衡纵横万古,何曾见过这般泼皮无赖式的“论道”开场?那套悲天悯人、阐述大道的雍容气度,此刻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憋闷。他胸口微微起伏,终究强压下一口浊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司衡。”

“司衡?司衡司道友!好名字!”杨云天立刻拍了两下巴掌,仿佛真在捧场,随即面色一正,“好了,废话不多说。方才您和凤皇陛下你来我往说了那么多,我也大概听明白了二位各自的‘论点’与‘论据’。现在既然是我接棒……”

他顿了顿,挺起胸膛,一副“该我发言了”的架势:

“那么,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轮到——我方陈述了?”

鬼皇司衡胸口明显又起伏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低微、姿态却嚣张无比的人族小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手,做了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请”势。

只是这一次,那手势里,多少带上了点冰冷的、近乎看跳梁小丑的意味。

“道友,请。”

声音依旧平稳,但下方观战的无数鬼族与妖族,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真正的“论道”第二回合——以如此荒诞又针锋相对的方式,开始了。

“我也不扯什么我自己那套‘高见’了,听着累。”杨云天掏了掏耳朵,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哎,我就顺着咱凤皇陛下的话茬儿往下接。不过呢,刚才您二位云山雾罩说得太玄乎,我有个地方死活没听明白——”

他忽然伸手指向鬼皇身后那无边无际、沉默肃杀的鬼族大军,语气像是街头巷尾打听闲事:

“您带着身后这帮鬼族精锐跑到这儿来,跟您那套‘黄泉轮回’、‘万灵星河’的大道理……到底有啥关系?”

鬼皇司衡眉头微蹙,似未料到对方竟从如此“庸俗”的角度切入,沉声道:“朕身为他们的皇者,自当引领……”

“打住!打住!”杨云天直接挥手打断,语速飞快,“他们来找黄泉河,一个个赶着投胎重新做人,这我懂。

我问的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鬼皇气息一滞。

杨云天却不等他组织语言,连珠炮般继续:

“您可别说‘朕是他们的皇’这种车轱辘话。

我问的不是身份,是动机!

他们想死,想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来一个我们接一个,来一对我们接一双,我们接着便是!

可您呢?您堂堂冥界之皇,万鬼之主,眼巴巴跟着跑来,是为了啥?给他们当导游?还是怕他们找不着投胎的路?”

他夸张地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这不合理”。

“等等——您先别急,让我把话说完。”见鬼皇眼神转冷,杨云天抢先堵住话头,语锋陡然一转,变得更加尖锐:

“退一万步讲,就算按您自己那套‘万灵星河’的宏伟蓝图——您问过他们了吗?

问过您身后这亿万鬼族将士,他们自己想不想成为您口中那‘自发星河’里的一颗星星?

还是说,您觉得替他们规划好‘再来一次的可能’,就是对他们的仁慈,他们就得感恩戴德、无条件跟着您赴死?”

他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针:

“我不评价您二位谁的道理更高明。咱就事论事——您眼下在干什么?

您亲率大军,跨域而来,为他们寻找黄泉、重开轮回之路!

这叫什么?这难道不正是凤皇陛下所说的‘执火前行’、‘为众人开辟生路’的引领者之举吗?!”

杨云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却难以反驳的逻辑拷问:

“您自己身体力行地在做‘开拓者’、‘引领者’的事,嘴里却把‘开拓引领’贬得一文不值,反而鼓吹什么‘万灵自发’、‘无需引领’!

司衡道友——您这岂不是典型的说一套、做一套,自己捧着一头,脚却踩着另一头?自己做的事,自己都不认可,您这……不觉得拧巴吗?!”

没有玄奥的禅机,没有浩大的意象。

只有最直白、最粗野、也最致命的逻辑反诘——用你的行为,戳穿你言论的虚伪。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并非炸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劈在了凤皇与鬼皇的道心之上!

凤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她猛地坐直身体,望向杨云天的背影,眸中熄灭的火焰仿佛被重新投入了一颗火星!

而鬼皇司衡,那亘古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身后缓缓流转的黄泉虚影,竟也随之一滞。

被看穿了?

不,是被一个完全跳出“道争”框架、不讲规矩的“无赖”,用最底层的逻辑,直接撕开了那宏大叙事之下,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深究的、最根本的矛盾。

带领,即是引领。赴死,亦需方向。

若真信奉“万灵自发”,何须“皇者”亲临?若真否定“开拓价值”,此刻所为又是何意?

这一问,无关大道高低,直指言行根本。

鬼皇司衡,竟被这看似胡搅蛮缠的质问,逼得陷入了刹那的沉默。

领域内外,一片死寂。

唯有杨云天歪着头,等待回答的模样,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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