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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飞鸟有巢,夜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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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我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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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充满痛楚的海洋。我在其中沉浮,感官破碎,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片段:冰冷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心脏被无形的线反复拉扯,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灭顶的窒息;喉咙像是被冰碴和火炭交替灼烧;偶尔有温热的液体被强行灌入,带来短暂的、微弱的暖意,随即被更深的寒冷吞没。

有时,我能勉强撑开一丝眼缝,看到模糊晃动的人影。最常见的是七文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抿的唇,他似乎在不停地为我擦拭冷汗,更换被汗水或血浸湿的额巾,偶尔将耳朵贴近我的唇边,试图捕捉任何一点呓语或指令。他的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灰败而紧绷。

还有一次,似乎看到了金晨。她站在榻边不远,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我身上,又扫过暖阁的每一处角落,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停留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皇甫龙没有来。飞姐……更不可能。

这样也好。他们的“不闻不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给了我布下的那颗棋子,发酵的时间。

完全清醒,是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意识像是从极深的冻土层里被艰难地挖掘出来,带着厚重的麻木和钝痛。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暖阁外,夏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比往日似乎更喧嚣些。然后是嗅觉——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的气息。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

“水……”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听不见。

但一直守在榻边的七文立刻捕捉到了。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迅速倒来温水,用软勺小心地喂到皇甫夜唇边。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点可怜的生机。

“少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如释重负和后怕,“你昏迷了两日。”

两日……时间不算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我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不需要问,我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七文会意,一边继续小心喂水,一边用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禀报:“东西,兰儿第二日清晨,‘惊慌失措’地交给了她直属的嬷嬷,说是整理暖阁东角时,在柜后缝隙‘摸到的’。嬷嬷不敢怠慢,立刻层层上呈,一个时辰前,送到了……老爷的书房。”他顿了顿,“兰儿和她家人,属下已暂时安置到城外安全处。那嬷嬷……是老爷早年安排在夫人手下的人,嘴很严,但此事过后,怕是会被夫人彻底清洗。”

送到了皇甫龙手里很好。虽然过程有风险,但结果符合预期。以他的多疑和掌控欲,他必定会亲自审阅那份“遗书”,并且会去核实其中真伪,追查来源。而“遗书”出现的方式重伤少主的暖阁,隐蔽角落,被粗使侍女偶然发现,以及上面新鲜的、属于我的血迹和濒死笔迹,会最大限度地增加其可信度。

“外面……”我吐出两个字,气息不稳。

“风起了。”七文的声音更沉,“老爷书房闭门半日,金晨姐亲自守在门外。随后,影龙卫调动频次增加,方向……多是海外各分支驻地,尤其是金国方向。另外,少夫人那边……”他迟疑了一下,“云深哥亲自去了一趟T国,行踪隐秘。还有,霍谷主……今晨已经到了,被老爷直接请去了书房,至今未出。”

霍晓晓来了?是被皇甫龙紧急召回的?是为了我的伤势,还是为了“遗书”中可能涉及的、关于血脉或“秘宝”的医药隐秘部分?

心脏微微一紧,噬心蛊传来细微的警示。我强迫自己放松。来了也好。至少,我这副破败的身子,或许能多撑几日,看到更多戏码。

“还有……”七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散出去关于雪玉和第三方竞标者有关的流言,似乎……起了效果。皇甫……少爷那边,昨日突然加派了人手前往T国,动作有些急躁。另外,家族内部几个原本中立的元老,今日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转变,对港口项目的关切度明显提升。”

雪玉……皇甫少冰果然坐不住了。任何可能将雪玉卷入更大风险的因素,都会触碰到他那根紧绷的神经。而元老们的态度变化,说明“遗书”的风声,或者港口项目的波澜,已经引起了更高层面的关注和担忧。

水已喝完,我摇了摇头,示意够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弱,但大脑却因为这些纷至沓来的消息而加速运转。很好,各方都被调动起来了。水越浑,鱼儿才越容易慌乱,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静观……”我闭上眼,积蓄着力气,“……其变。”

现在,我已落子。接下来,是看棋盘上的其他人如何应对。皇甫龙会如何利用这份“遗书”?飞姐会如何反击和清洗?金国分支在影龙卫的压力下会如何动作?皇甫少冰的插手又会带来什么变数?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

而我,这个躺在暖阁里奄奄一息的“死人”,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在适当的时机,或许还可以“不经意地”再提供一点“线索”,或者,点燃下一根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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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或少夫人,可能会来询问。”七文低声道,满是忧虑。他担心皇甫夜此刻的状态,无法应对更直接的审问或试探。

“来……便来。”我扯了扯嘴角,感受着面部肌肉的僵硬和疼痛,“我如今……只剩一口气,还能说什么?”

一个重伤濒死、神志时昏时醒的少家主,又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呢?悲恸?茫然?担忧?任何反应都可以被归咎于伤势和药物。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的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是常年习武且身居高位之人的步伐。

七文神色一凛,迅速调整了一下她的被角,将染血的帕子收起,垂手退到一旁。

暖阁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影龙卫,也不是寻常仆役。

是金晨。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举止得体。她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充满了心痛。

“少家主,”她的声音平稳清晰,“老爷请您,如果能支撑的话,移步书房一趟。霍谷主也在。”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我躺在榻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掀开眼皮,看向金晨。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虚弱、困惑,以及一丝被惊动后的细微不安。

七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晨姨,少主刚醒,气息未稳,恐怕……”

金晨抬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七文的话:“老爷吩咐,若少家主实在无法移动,他亦可亲自前来。只是书房清静,有些话,更方便说。”她顿了顿,补充道,“霍谷主可为您先行诊脉,确保无恙。”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回旋余地。皇甫龙既要我去,还搬出了霍晓晓,势在必行。

我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了胸腔,引发一阵低咳。七文连忙上前轻拍我的后背。咳声止住后,我才用嘶哑微弱的声音道:“有劳……姐姐。请容我……稍作整理。”

“自然。少家主,您慢些。”金晨颔首,退后两步,却没有离开,显然是要等着。

七文眼中忧色更浓,但手下动作飞快。他帮皇甫夜略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又取来一件更厚实些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整个过程,她的身体软绵绵地任由他摆布,将重伤未愈、行动不能自理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准备妥当,七文小心翼翼地想将皇甫夜抱起。

“扶我……自己走。”我低声说,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臂。

七文一愣,随即明白。皇甫夜是要自己“走”过去,哪怕是一步一挪。这比被人推过去,更能体现一种“强撑”的意志,也更能博取某些情况下的……微妙优势。

于是,在七文的全力搀扶下,我极其缓慢地,双脚虚浮地踏在地上,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挪出暖阁,朝着那座象征着皇甫家最高权柄的书房走去。腰间的玉佩,随着艰难的步履,轻轻晃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噬心蛊的蠢蠢欲动和“烬霜”的刺骨寒意。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上攀行。

但我的眼神,在低垂的眼帘下,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戏台已经搭好,主角也该登场了。

虽然,我这个主角,可能随时会倒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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