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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午未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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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对不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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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溪站在库房中央,指尖从半成品的铁甲上划过,粗糙的质感夹着冷意。

她闭上眼,让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成品库是好的,原材料是好的,生产过程中的半成品也挑不出错,甚至连机器碎屑都正常得不像话。

运输环节涉及人员太多,牵连甚广,不宜下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从生产到运输的各个环节上,都没有问题。

那么这些上好的成品,都去了哪里呢?到底是谁从中动的手脚?

她想到最坏的一种可能,战甲直到送到军营一直都没问题,在那才被最终调了包。

难道真的是林家?

不,不会的。

李闻溪睁开眼,为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的怀疑而感到羞愧。

她不了解林老将军和林大公子,但她知道,她可以信任林泳思。

如果林家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林泳思不会同意让自己来帮他平反昭雪。

“大人,账册都搬来了,在西厢房。”司延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李闻溪的沉思。

“知道了。”李闻溪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司延寻略带局促的脸:“司大人,不知你与纪无疆私交如何?”

司延寻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纪大人到将作监上任时间不长,一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我等钦佩纪大人的为人,也惋惜他遭此大难,死于非命。”提到纪无疆,司延寻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嗯,十分官方的对答,放之四海皆准,完全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司延寻说了等同于没说。

既然战甲出厂的时候没问题,这些账册想必也查不出什么来,李闻溪不得不改变最初的想法,准备改查纪无疆被害一案。

将作监监正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别的权力,却因他是纪氏宗族出身,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的立场。

纪无疆比林守诚还没有理由背叛中山王。一笔写不出两个纪字,牢牢抱住纪无涯的大腿,才有他们纪氏宗族未来的好日子过。

纪无涯是族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他们能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离了纪氏,他们屁都不是。

“出事那天,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司大人这些时日,想必也十分寝食难安吧?”李闻溪试图打感情牌,拉近自己与这些人的距离,以期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账本和口供中看不出来的隐情。

“下官并未做什么亏心事,有何寝食不安的。”司延寻极力撇清:“大人,账册都送来了,下官还有事,下官告退。”

李闻溪望着司延寻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挑眉,啧,这货激动什么?正常人遇到自己认识的人被害,都会做几天噩梦吧?

同类死亡,自己会害怕,这是深深埋在人类DNA之中的禁忌,除非后天大量训练,否则本能必定占据上风。

司延寻为何一定要否认呢?难道他才是心里有鬼的那一个?

李闻溪记得很清楚,口供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司延寻在案发当天,下衙之前,与纪无疆有过接触,被臭骂一顿,最晚一个离开将作监。

然后再无人看见过活的纪无疆。

再之后,便是深夜的一场爆炸,纪无疆被人发现死在了容韦专用的厂房之中。

她当时验过尸体的,已经确认纪无疆是先死亡,后才发生的爆炸,这其中隔了一段时间。

那么这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呢?可能几个时辰,也可能仅只几柱香。爆炸将现场破坏了的同时,也几乎毁了纪无疆的尸身,已经没有办法从尸僵程度上判断死亡时间了。

或许......这才是凶手的目的?混淆死亡时间,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

她对着自己带来的人说:“你们分两个,去盯着司延寻,如果他正常上下衙,先别打草惊蛇,如果他想跑,先抓了再说。”

如果纪无疆早在下衙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最后一个见到他的司延寻就有重大作案嫌疑。至于动机是什么......

她叹息一声,径直走向堆积如山的账册,这一大堆,比她上次来查看时要多上不少。

司延寻身为主薄,管的就是记账一事,纪无疆会痛骂于他,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账册里面应该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最近的账目,她上次已经看过了,因此看得极快,目光如同鹰隼般掠过一行行文字,试图从这些字里行间中找到一丝不协调之处。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厢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核对声。

李闻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划过一份关于采买精铁的文书。价格合理,数量与账册吻合,采买商也是多年合作的老字号,口碑一向不错。没有问题。

她放下文书,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心中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如果问题不在账目的数字上,而在内容上呢?

她猛地抬头,抽过一本刚才看完的入库账,迅速翻找起来。

比如这一笔,入库的精铁数量和价格没有问题,这些材料的入库时间和生产领用的时间,也没有异常。

但是!

她耐着性子计算了一下将作监的熟手工匠产能,突然轻笑出声:找到了!

这一笔明明白白记着:四月初八,入库棉布五百匹,在一旬之内,分三次支取用完,之后又进了三百匹,用了足有半月之久,四次支取完成。

而相应的出库账,入库五百匹时,出库成品战甲仅有三百件,之后入库的三百匹棉布,对应产出战甲也有三百件。

同样的产品,同样的原材料,工期紧与松,只会影响成品出库的时间,数量上略有偏差是正常的,但是整整两百匹布的多余损耗,在账面上显示这些棉布并未挪做他用的情况下,就太不合理了。

她将这些有疑问的账目一一标注出来,整整一本,仅只四月一个月,便有七笔存疑,都是多进了原材料,却没有相应的高额产出。

乍一看,这些账目无论是进货的渠道,还是单价,都没有问题,不配合着出库账册看,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若非精通做账之人,也想不出这种隐蔽的方式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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